【番外】梦里(二)(2/3)
我捂着脖子过去了,却被他一掌又推了脑袋。
小变态抬手,不耐烦道:去拿过来。
不、不用了,奴、奴奴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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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晚上祭园里也没什么人,看守的奴仆不敢拦,飞舞的灰烬里,他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自己哥哥的墓碑,眼底晦涩不明。
但他是主子,我不敢抱怨,最多就在心里升起一点点跳槽的想法。
就是小变态的亲哥哥,姑苏季氏这一辈的大公子。
小变态抚了抚自己腿上虚盖着的毯子,看了我一眼,去哪儿了?
我提心吊胆等着,等了好一会儿,小变态侧过脸,低声说:你过来。
我:
我费劲地提起来,他回头,说:跟我去趟祭园。
他指着墓碑,一双眼死死盯着我,要哭得比今天还大声,听到没!?
我点点头。
你捂什么捂?他没好气道,我要杀你,你捂着有用?
要不你放这儿?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断腿上,低声说:没有人会为我哭
他无言地看了我一眼,我低头,咬牙,一手抱着篮子,一手推着轮椅,小心翼翼地推他去了祭园。
他的脸色登时不太好看,瞅了我半天,哭了?
于是我只能委屈地在大爷坟前鼻涕泪水横流,让谢门主嫌弃了个透透的。
果然,他说完,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泄了气一样疲惫地往后一靠,对我说:回去吧。
我疼到了心底,因为我知道他讲的是实话,他以前时常会枯坐在院门口,一坐就是一整天,表面上说是喜爱看院里的石榴花,事实上他每天都等着人来看他。
我喘着粗气,大着舌头说:公、公子,这要奴婢拎过去吗?
晚上三公子还要留我吃饭,我想着小变态的怪脾气,还是不敢答应,匆匆忙忙回了第四门。
如若是夫人来了,他会很高兴。
我有点无措,不敢轻易说话,大气都不敢出。
我死了,你必须为我哭。知道吗?
可我知道这附近都是人,是他手底下顶级的打手,只不过我发现不了而已。他们想要我的命,我就得死。
真他娘的沉。
我点点头。
后来直到我们烧完纸钱、又跪又叩、原路返回,那篮子一直挎在三公子的手臂上。他没让我拿,也没让其他的下人拿,自己提了一路。
他摸着墓碑,摸着那上头刻着的三个字,有意无意的,在最后一个字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不知为什么,看他这幅样子,我心里有些酸。
我知道这个他指的肯定是墓碑的主人,我们的大公子。
我手本来就抖得厉害,他这么一说我腿也跟着抖了。
火苗在我指尖跳着,我把纸钱捡出来,捂着耳朵被烫得倒吸冷气。
我越发感动了。
小变态双亲皆在,他唯一需要去祭拜的人只有一个。
他把纸钱丢给我,轻声说:这是我第一次自己来看他。
我讷讷地接口:二公子,你
然后他不太好看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小变态说:去做什么?
结果又被小变态抓了个正着。
在季家的人都知道,夫人当初生产时受了极重的惊吓,险些小产。她本怀的是双生子,可惜活着来到人世的只有一个,另一个出生时便是死婴。
我吃力地抱着篮子,说:我来祭拜大爷的。
三公子点点头,帮我把篮子接过去,说:一起去吧。
我感动地泪眼汪汪。
他又说:如果我死了,你也要这样来祭拜我。
这要是小变态,哪会这么好心帮我拿篮子,不把篮子挂我脖子上就不错了。
他突然抬头,眼里有野兽一样的凶意。
小变态说:你说过只要我活着,你就会对我忠诚。
不过小变态讲话向来都不太需要我答话,他自顾自地转过了身,望着半明半暗里大公子的墓碑,整个人变得有点恍惚。
我大惊,连忙蹲下,直接用手去挑开那些纸,不能丢这么多,会把火熄灭掉的。
我磨磨蹭蹭,犹犹豫豫,还是说了实话:奴婢去三公子那儿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角落里堆着一个和白天一模一样的篮子,装着香火料,只不过是全新的。
我不敢答应。
我一愣,一时分不清是否有诈,不敢答话。
这算什么承诺啊,张口闭口的都是死,听着贼不吉利的。
更进一步,换作宗主,他能乐上一整天。
说起来小变态今年二十岁,可他周身时常暮气环绕,总给我一种他已垂垂老矣的感觉。
三公子问:孟里,你来做什么?
我跟个傻子似的:祭拜大爷。
我看了他一眼,只这一眼,就被苦到了。
小变态转着轮椅,正面对我,指了指自己的残腿,笑起来森冷森冷的。
一叠纸钱丢进火里,火光晃了晃,变成了火苗。
小变态说:往年我娘让我爹一起来,他总不愿意,其实他们说的都没错,我爹不喜欢我娘,连带着也不喜欢我。可我娘爱极了我爹,所以她也连带着不太喜欢我。小的时候她还会抱我,给我哼曲儿,现在几乎全心都放在我爹身上,都不怎么乐意见我。
他问:孟里,如果有天我死了,你也会这么来祭拜我吗?
这些话他说来不痛不痒,但不知怎么,他的难过几乎是扑到了我的脸上。
小变态的脾气我摸了不说十成,八成还是有的,这种时候他基本都是在发泄,我只需要静静地听着就好。
谢小公子成了谢门主,他见着我还挺高兴的,一个劲儿招呼我过去,然后把一篮子香火料都塞给了我。
大爷生前对我很好,以往他的忌日我都没去过,今年总算是舍下脸皮想来蹭个上坟位。
一转头,对上小变态沉沉的目光,他的神情有点迷茫,半晌,突然低低缓缓地笑了。
公子你才几岁,不要满口都是打打杀杀的好不好,很不文雅。
他坐在轮椅上,目光阴恻恻的,周围没有一个人影,就他一个人坐着。
他无所谓地笑,边笑边问我:孟里,你说我活在这世上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好像这天下间没有一个人乐意我活着的,我是彻头彻尾最多余的那一个。我要是死了,指不定连为我哭的人都没有。
就这一点想法,我也不敢说,怕被小变态打死。随着年岁增长,他越发变态,现在已经会打人了。
我答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