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他变了太多(1/1)
一路行进,我一个人带着十几个大内高手,轻装上阵。
至于后续的大军中,有个小太监坐在轿辇当中每日好吃好喝地供着,权当作朕的分身吸引视线。
大军行进只能走大路,因此很多繁华街道,自是不可能去滋扰,故,朕带着其他人另取一道,一路逛吃逛吃,一直到极寒之地·宿城,竟然比拖着行李辎重赶路的军队来得更早些。
极寒之地不愧极寒之名,鹅毛大雪覆盖全域,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我呼出一口气,便化成一堆白雾,就是裹着厚实的貂皮大衣,亦感到遍体生寒。
我哆嗦了一下身体,赶紧找了个客栈打尖,也没旁的选择,偌大的宿城,居然就只有一家破旧客栈,连招客的牌子都破落了。
不过有也比没有好,我带人快步踏入客栈,感受到久违的温暖,自也不可能计较设施简陋。
入乡就要随俗,我明白得很。
这客栈里连个招呼人的都没有,只有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孩子趴在桌子上津津有味地看着话本。
我走上去,点了点桌子:“小孩儿。”
那小孩立刻抬起头来,冲我笑了笑:“客人,不好意思,裘三娘去城外取兽肉啦,过会儿才会回来呢,您且等一等罢。”
我看着他的脸,却一阵恍惚。
这小孩.....和我小的时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像到什么程度?
就好像时光倒错,我站在这家客栈里,看到了从前的我,连以往的记忆,都开始变得鲜活起来。
“客人,您坐着等吧”小孩看我出神,笑嘻嘻地摆手在我眼前划了划。
我坐下来,跟随的众人也自己找了位置休息。
我看着这个极其肖似我的小孩子,终究是有些忍不住心中的荒唐,轻声问:“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父母呢?”
小孩儿瘪了瘪嘴:“我没有娘,我爹爹带兵出去巡视了.....”
我深吸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大约是觉得把名字告诉陌生人有些别扭,但是过了许久,还是别别扭扭说出来:“我叫林觞言。”
林商言?林景之林,商诀之商?
我蹭地站起来,护卫众人均以为我遇上了什么事,宝剑出鞘,包围过来,直指着那小孩。
那小孩害怕极了,眼圈有些红:“是,是你要问的啊.....”
我才反应过来,向众人厉喝道:“都干什么?赶紧退下!”
护卫有些迷茫得互相看了眼,又看了看林商言,觉得这小孩也确实没什么危险性,摆手躬身回到了原位。
我重新坐了下来,平复着心情,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幽幽开口:“林商言...你爹....是不是叫林景?”
那小孩惊讶又有些警惕地看着我,“你..你怎么知道?”
我叹了口气,果然。
我怎么知道?傻孩子,因为你是我的种啊.
难怪长这么像我,原是林景给我生的。
我和林景那最后一次的荒唐,还没来得及给他喝避子汤,他就让御林抓走了,后来林景在牢里熬了许许多多刑,居然也没伤到孩子.....
我回溯往事,感慨万千,依旧有些难以相信,在这边陲之地,竟然有我的一个孩子,都已经有九岁大了。
林景既然生了我的孩子,又是为什么不去找我?
我压下种种情愫,和林商言闲聊起来,他知道我是初来宿城的生客,因此也很愿意和我讲极寒之地的风土人情。
林景把他教的很好,林商言不卑不吭,博闻多识,又依旧保留着孩童的一丝天真。
最后话题不可避免地来到了林景。
我问林商言:“所以你爹....就一直单着?”
林商言闻言瘪了瘪嘴:“嗯....他老是不肯.....其实裘三娘对我们很好.....他....就是不肯.....”
我脑子里顿时警报拉响,片刻之后又稍微放松了些,林景应是喜欢男子的,寻常女子,就是再怎么貌若天仙,也应该构不成什么威胁。
我喝了口茶水,含蓄地暗示:“说不定你爹是有什么喜欢的人了呢?”
林商言一怔,委屈道:“是有....”
这下我不能淡定了:“是谁?!”
别告诉我是原夜,这老小子要撬了我墙角,简直婶可忍叔不可忍!
林商言犹疑着说:“其实....其实....我爹说,我其实还有一个父亲,但他在做大事,不能来看我们....”
我怔住了。
林商言说到这里,大约是有些委屈,眼眶红了起来:“可是到底是做的什么大事,都不看我和爹爹一眼?就看一眼,看完就走,有那么难吗?”
我心里一疼,到底挤出了个笑:“你仍想他吗?”
“以前想,现在不想了,他不会来的,哼!就做他的大事去吧”,林商言气鼓鼓的,“我师公也说,他是个混蛋,肯定不会来。”
原夜!你特么!
我抚摸着茶杯,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商言气了一会,又别扭地低声问我:“客人,你知道我爹爹的名字,应该是我爹的熟人吧,你...认识我父亲吗?”
我当时就想说:我就是你爸!
后来还是忍住了,林景不在,我实在是搞不定一个小孩子天真的怨怼。
我说:“你父亲....是个很好的人,别听原夜瞎说,你父亲要是不好,你爹怎么会这么爱他,对不对?”
林商言讷讷说:“可能是我爹比较傻呢.....”
“........”
我竟无言以对。
林商言这小屁孩瞅着比林景聪明多了,果真是像我多一些。
我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父亲一定会来的,我保证。”
林商言惊讶地看着我:“真的吗?!”
我说:“当然,这天下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父亲。”
林商言却有些不开心了:“你最了解,我爹爹又算什么?客人,不要这么说,尤其是不要在我爹爹面前这么说,他要伤心的。”
“唔——”
有道理,我应了。
我和林商言又聊了一会,窗外马辔声声,马蹄拍打在雪地里的声音沉闷又有力。
林商言开心起来:“我爹回来了,一定是我爹回来了!”
我也有些荡漾,忙和林商言一起走到客栈门口,就看到一大队身着款式不同的黑色戎装的人马踏雪而来。
中间那人戴着一顶墨色斗笠,眼睛埋在斗笠的阴影之中,剩下的那一双薄唇,抿得极紧,冷硬似铁。他肩背着一方黑色巨剑,巨铁压在肩头却如四两拨千斤一般的轻松。皮质戎装包括着结实的身躯,宽肩窄腰,隐隐可见鼓动的肌肉,浑身散发着强大的肃杀之气。
他变了太多,形貌、体态、甚至是惯用的武器,但我一眼就看出来他就是林景。
朕的娈宠,朕的影卫,也是,朕的国土。
林景常年习武,耳聪目明,必然也看到了我。
我眼瞅着他手拉着缰绳,策马慢慢走到我面前,利落地翻身下马,掀开斗笠,背负巨剑,单膝下跪。
“陛下。”
鹅毛大雪落在他身上,他那一声“陛下”嘶哑至极,身后的玄铁黑剑甚至在随着他的嗓音发出铮鸣。
林商言在一旁攥紧了我的手,天气这么冷,他的手却在泌汗,“爹爹.....”
跟随的士兵眼见了林景下跪,也有些喧嚣躁动。
我艰难开口,这是近十年我第一次喊他名字。
“林景。”
林景笑了笑,深深朝我一拜,随即转头高声道:
“边境无忧,山河无恙,宿骇军士一万,拜见陛下!”
林景御下,令行禁止。
雪天不传音,我这个毫无排场的陛下陡然出现居然没在这群民兵中引起什么骚乱,
他的口令从最前面的一排,慢慢地一直传到最后一排。宿骇军士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排排跪下去。
一万军士跪定,发出震天怒响,气挣山河:
“边境无忧,山河无恙,宿骇军士,拜见陛下!”
我怔愣了一下。
哪怕我当了皇帝,也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大雪纷飞,遍地酷寒,千军跪伏,万马齐喑,俯首...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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