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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

    冀西和娃娃脸从假装对方不存在,到点头之后,最后又有了递水之谊。

    这段时间里,他们十分默契,都没同对说话。

    直到冀西的绘画快结束了。

    某天下午,晚霞将天空染成红色,将树叶染成红色,将穿着白体恤踩着云梯做画的冀西也染成红色。

    有些呆呆的,长着娃娃脸的男孩,在一天不见之后,突然出现在树下。

    他叫:“喂!”

    冀西转身去看他,发现他背着一只巨大琴箱,站在树下,人被晚霞照得红彤彤的。

    他说:“我可不可以拉首曲子给你听。”

    他说:“随你的便。”

    浓厚宽广的琴音缓缓流淌,是不懂音乐的冀西也曾过的名曲。

    冀西不知道他演奏得好不好,总之,他已经听昨入迷了,入迷到忘记继续作画。

    他自高处看着他,看他坐在花坛的磁砖上,看他把琴靠在怀里,一手按着琴弦一手拉动琴弓。

    白色琴弦在晚霞中泛出鳞鳞波光,拔弄琴弦的手指纤细温柔,却能在琴弦上随意滑动,并随之迸发出动人音乐。

    他并不是第一次听这首乐曲,却是第一次看见真人演奏,并且让他体会到一种不一样的美感。

    琴弓止,男生抬起头来看他:“怎么样?”

    冀西没有说话,收回目光,一手托着颜料盘,一手扶着样子下来。

    男生很失望。

    他默默站起,将琴放回琴盒里。

    “啪啪啪……”

    身后传来掌声。

    他转过身去,看见冀西站在他身后鼓掌,调色盘放在他脚边,神情是他画画时才会露出的认真。

    冀西对他说:“你的琴拉得很好,我听得很入迷。”

    男生脸上的失落一招而空:“真的吗?”

    冀西说:“我不懂音乐,可我听着很好听。”

    男生像是得到莫大的鼓励,重重吁出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他背起大提琴箱,对冀西挥了挥手,说:“谢谢你。”

    冀西说:“不用。”随后目送他离开。

    连着两三天,都没再见到那个男生。

    第四天时,下午两三点外面就下起了雨,而冀西被困在课堂。

    他很担心自己的墙绘,禁不禁得起大雨的摧残。

    下课后,他便急不可待地往音乐学院赶,他撑着伞,跑在积水的林荫道上,积水四处乱溅,很快就打湿了他的裤子。

    他一路跑向绘墙,远远的就看见绘墙前站着一个人,举着伞。

    他走得近了,才看见是那个娃娃脸小男生。

    他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站在树下,举头望着一段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斑驳的墙绘。

    眼中又流露出一丝可惜。

    冀西才觉得可惜。

    他昨天画好的那一段,全毁了。为了毁掉的这一段工期,不知平时要加班多久。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看到了冀西。

    他嘴角带起笑:“你来了!”

    冀西看他一眼,心情不悦,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娃娃脸说:“抱歉,我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在为没能抢救到他的画而道歉?

    这与他何干?

    何必道歉?

    冀西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娃娃脸身上,才发现他虽然举着伞,但衣服已经湿了大半:“快回去吧,你的衣服湿了。”

    娃娃脸说:“我有事要和你说。”

    54

    他们萍水相逢,只有几次递水和听一首曲子的交情,能有什么事?

    娃娃脸转身,与他面对着面,朝冀西躹了一躬。

    冀西被他吓到,连忙闪身站到一旁,只觉得莫名其妙。

    娃娃脸直起身来,“谢谢你那天听我拉曲子,并且鼓励我。因为你的肯定,给我莫大的鼓舞,我才能在后面的比赛中拔得头筹。”也让他有了新的机遇。

    “你就为这事,特意在这里等我?”

    娃娃脸点了点头:“嗯。我拿不准下雨天你是否传来,等等总会没错的。”

    “你在这里站多久了?”

    “差不多两个小时左右吧。”

    冀西:“……你快回去吧,洗个热水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别把自己弄病了。”

    娃娃脸点头:“嗯,只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你,我就放心了。”娃娃脸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冀西一直目送他的背景消失在雨雾当中,才动身回家。

    才直到音乐学院门口,雨就停了。乌云退散,夕阳的光辉撒下来。

    他回一回头,便看见校园密密的树冠上,出现两道大小不一的彩虹。

    ————————

    因为这场大雨,冀西的工作受到严重影响,待墙壁可以再度作画时,他逃了上午的马哲课赶进度。

    当他提着大包小包的颜料和工具前往目的地时,远远的就听见一阵悠扬的琴声。

    他记得这个琴声。

    大提琴。

    娃娃脸那天给他拉过。

    他快走几步,在树下拉琴的身影便渐渐进入他的视线。

    娃娃脸面对背对着他,拉得十分投入,身体会随着拉琴的动作和音乐的旋律轻轻摇摆,像风中随风招展的丝带,柔软得没有丝毫攻击力。

    他抗着东西过去,将东西放下,弄出响起。

    琴声便停了。

    娃娃脸有些羞赧地道:“我在这里拉琴,你不会介意吧。”

    冀西说:“这块地又不是我的。”

    娃娃脸又重新拉琴。

    他搭起架子,系上围裙,继续作画。

    一人拉琴,一人作画,他听着音乐作画,他拉着琴,会偶尔看一眼墙上生动自然的图案,以及那个作画的人。虽然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脑子里却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他抿着唇,一脸认真地勾勒线条的模样。

    各做各的,互不干扰,静谧柔和。

    这只是一个开头,又像一种默契的无言的约定。

    冀西每天都会逃一两节不太重要的课,过来赶工。他每次来时,娃娃脸都在。

    不知何时,他们的话逐渐多起来,偏偏冀西的墙绘接近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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