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1/1)

    帐内灯已熄了, 四周漫着淡而清苦的药香。

    弦月西沉,郑明珠目光呆滞地盯着帐顶。方才半梦半醒睡不安稳,此刻也没什么倦意。怔忡片刻后,她起身下榻。

    萧玉殊一直守在外间, 听见榻边响动, 立刻起身走近。

    他掀开掩帘,温声问道:“是不是手臂还疼?”

    “或是需要什么, 告诉我就好。”

    郑明珠摇了摇头, 目光不自觉地向帐外瞟。

    萧玉殊顺着她的视线向外看,大致猜到了她的心思。

    僵了片刻后,便转身拿起一件秋袍披在郑明珠肩头, 不自然道:“夜里风冷, 早去早回。”

    话罢,他才意识到自己这话的不妥。

    郑明珠和萧姜本就是夫妻, 去了又何必再回来?

    “多谢。”

    郑明珠离开了。

    主帐留了一盏灯,光线黯淡。

    两个宫人守在外间, 见郑明珠进来, 悄悄退了下去。

    透过轻薄的帐纱,依稀能看见男人的轮廓。

    萧姜正安稳躺在榻上,像是睡着了。

    他肩胛处的外伤已经处理过了,好在袖弩上没有毒。但伤处失血, 他的肤色苍白似瓷, 透着病气。

    打量片刻后, 郑明珠心头微滞, 下意识收回悬在帘前的手。

    “今夜事情突然。当时你站在暗处,我没能及时看见你,是我不好。”

    郑明珠顿了片刻, 接着道,“也许你不相信,但我没有骗你。”

    男人闭着眼,没有反应。

    她知道萧姜没睡。

    可如果当时她看见了呢,又会怎么选?萌生这个念头后,郑明珠自己都愣住了。

    她站在榻边,等待着一句回应。

    灯灭了,月色透进来,衬得帐中愈加凄寂。

    若她是萧姜,也不会相信。

    郑明珠移开目光,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榻间浅淡的冷梅香散去。萧姜缓缓睁开眼,透过纱帘缝隙,幽幽看向那道走远的背影。

    待身影消失在转角,冷淡的视线掺杂了怨毒和不甘。转瞬又被一阵头痛淹没,恍惚无神。

    - -

    自郑明珠离开后,萧玉殊便坐在案边,时不时看向帐外。不知在等些什么。

    分明承诺过,不会打扰郑明珠的生活。可真正站在她身后,又忍不住想再迈一步,妄图离她更近些。

    这次郑明珠因他而伤。他照顾她是应该的,也不算……有失礼数。

    可郑明珠走了。

    也是到了这样的时刻,萧玉殊才清楚地知道,自己连照顾她的机会也没有。

    他定定望着帐外昏暗的夜色,只能从回忆里窥一眼独属于他和郑明珠两个人的当初。

    当瞧见帐外那道身影时,萧玉殊心跳漏了一瞬,当即起身迎了上去。语气掩不住雀跃:

    “……你回来了?”

    他以为郑明珠不会回来。

    去时心不在焉,回来时也心事重重。郑明珠没察觉到萧玉殊的心思,只道:“夜深了,殿下去歇息吧。”

    “我的伤没什么大碍,自有宫人和医士照顾。”

    萧玉殊被这声礼貌而疏离的“殿下”打醒,语气滞涩。

    “好。”

    “那我明日再来看你。”

    - -

    第二天一早,大军突然准备出发前往关外。

    原本还要再筹备两三日,是斥候发觉乌孙主军的异常,这才决定提前迎战。

    逆着严整的军备长队,翟太医快步向主帐方向去。进帐后,他躬身行礼:

    “娘娘。”

    “陛下才受了伤,这时候迎战,无碍吗?”

    郑明珠搁下笔墨,问道。

    萧姜伤得并不重,比起战场上真刀真枪的磕碰,皮外伤算不得什么。翟太医思量了片刻,小心翼翼道:

    “娘娘何不亲去瞧瞧?”

    想到昨夜的情形,郑明珠摇摇头:“罢了,你下去吧。”

    话音刚落,守在外间的宫人突然进来,焦急道:

    “娘娘不好了,陛下他……”

    大帐旁,宫人侍卫战战兢兢地守在一丈外。

    郑明珠下意识觉得是昨日的袖弩抹了毒,直接带着翟太医进去。

    踏进帐中那一刻,她怔住了。

    几张木案碎在地上,奏表砚台七零八落,满地狼藉。

    一柄软剑斜耷在木屏角落,剑身零星蹭上褐红的血痕。

    萧姜斜卧在毡榻上,平静的面目在这片乱象中被衬得愈发奇诡。

    郑明珠忽然想起在宫里那次,她冷静下来,低声向翟太医吩咐:

    “出去,没我的允准,任何人不得入内。”

    翟太医捏了把冷汗,赶忙离去。

    萧姜听见声响,视线缓缓落在她身上。

    二人对视良久。不知为何,郑明珠触上萧姜的目光时,觉得与平日有些不同。

    大军出关在即,若发了与上次在宫里同样的病症,该怎么办。

    郑明珠来到萧姜身旁,试探着问道:“伤好些了吗?”

    萧姜看着少女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只觉恍惚,一时分不清昔日和现实。

    “怎么了?”

    郑明珠靠近了些,握住男人的手。

    感受到熟悉的温度,萧姜思绪从混沌渐渐恢复清明。他扶着额,下意识靠在少女襟前喘息。

    一刻钟后,萧姜想起了昨日的事。

    心火伴着怨怼再次升腾起来,他环住少女的腰,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昨日那几个侍卫的袖弩,他本可以躲过去。

    这样也好。歉疚多一分,郑明珠对他,也就多一分注目。

    “你现在这样,我怎么放心你出关。”

    郑明珠思量着可替代萧姜领兵的任选。她话音刚落,突然被轻轻推开。

    萧姜兀自起身,声音冷淡:“是不放心我,还是怕我死后,朝廷动乱?”

    可真是个好问题。

    郑明珠面色微冷,不说话了。

    大军启程了。

    后方安稳,前线才没有后顾之忧。

    郑明珠虽闷着火,但也明白该先对付乌孙人。除了查备分内军务,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那二十几个心腹侍卫,到底因何反水?

    当初,这些以招揽木工和傩人的名义进宫的,在朝廷毫无根基背景。自然也没什么可被拿捏的把柄,更别说与萧谨华扯上牵连。

    怎么可能自毁前程,做出行刺皇帝的事。

    左思右想,郑明珠仍觉奇怪,便亲自来到木牢。

    甫一入内,牢内此起彼伏的喊冤声。守卫低喝一声,才安静下来。

    看见郑明珠和萧玉殊二人,杨子休立刻躬身叩首:

    “娘娘,殿下。臣从无不臣之心,万望娘娘明查!”

    见杨子休的双手还被绑着,郑明珠吩咐左右:“替杨大人松绑。”

    杨家风头正盛,杨子休犯不着冒这灭九族的风险。这人虽失职,但他们也不能得罪杨家。

    接下来几个时辰,二十几个人被一一审过去,说被萧谨华抓到后的情形。

    说辞都大差不差。

    这二十几人中动手的,实则只有七八人。其中三人被巡兵当场杀了,只剩下四个。

    他们着重审了这四人,也没问出什么。

    入夜,

    郑明珠正翻看长安送来的奏表,宫人走近来报:

    “娘娘,晋王殿下求见。”

    “何事?”

    宫人摇摇头:“殿下只说,来瞧瞧您手臂的伤。”

    “不见。”

    萧玉殊还是进来了,进来后便没走。

    见郑明珠看奏表入神,便在一旁悄悄磨墨。他不多话,像是帐中瓷瓶里的一捧水,让人注意不到。

    等郑明珠反应过来,已过去了半个时辰,也不好开口赶人。

    她扶着额,命人上了两盏茶。并刻意留下了两个宫人。

    她知道,这两人是萧姜临走前留下的眼线。

    萧玉殊看出了郑明珠的为难,开口道:“我此来,是有一事相告。”

    萧玉殊简单说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二人再一次来到木牢里。侍卫拽出那四人中的一个,全身查探了一遍。

    “禀告娘娘,除却日前行刺被我们的人所刺的剑伤外,没有其余伤口。”

    听到这,郑明珠和萧玉殊同时沉默下来。

    “留在城中那几日,我亲眼看见那个名叫浑邪纠的乌孙主将,命人责打这人。”

    “距今不过十几日,鞭痕不可能痊愈那么快。”

    萧玉殊确定自己没看错。

    又过了两日,他们依旧没查出什么。前线却传来坏消息;萧姜所领的那支军队,被围困在一处谷地。

    而援军正与乌孙人缠斗,无法及时赶到。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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