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1/2)

    幼时在掖庭, 后来搬去凋蔽的锦丛殿。宫人苛待,衣不暖,食不果腹。

    做了皇帝,就能活得更好。

    难道仅仅是为了皇权这个符号。

    郑明珠不明白。

    萧姜为何要对自己的需求视而不见?或者说, 是不了解。

    但他却很了解她, 有时甚至知道她在想什么。将对手研究得彻底,却从未探求过自己的心。

    瞧见萧姜沉沉的面色, 郑明珠怔了一瞬, 随后若无其事地又为自己添上一碗羹:

    “从前在锦丛殿,陛下的食量也远不止这些。若身子不康健,如何对付前朝那些人。”

    话罢, 她专注于眼前的菜式。人定时分, 甘露殿内外安静,席间只闻瓷盏碰撞的轻响。

    良久, 萧姜重新拿起一只空盘,夹起面前的肉汁脆芹和灼葵菜。

    切成短段的脆芹粒粒分明, 嚼在口中会发出咯吱声响。香气清新微苦, 在鼻息萦绕一圈,又悄悄深入内腑,一下下叩动心扉。

    叩动他压抑在心头,从不愿直面的东西。

    焦躁和怒意随之涌动出来, 又随着面前的几道膳一同咽下去。

    萧姜面色愈发阴沉, 终究只比平日多用了一碗羹, 便撂下了碗筷。

    他抬眼眼帘, 紧紧盯着还在用膳的少女。

    被这样的视线注目,郑明珠也没了胃口。吩咐宫人撤下去后,便独自去了浴房。

    回来时, 萧姜早已沐浴归来。

    他散着潮湿的发髻,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寝衣,靠坐在案边的炉火旁。

    萧姜不高兴了。

    未知缘由。

    心头又涌上几分淡淡的倦怠,郑明珠佯作没发觉,走上前去:

    “今日陛下去了北军营,又赏赐了几个校尉。消息现在该已传入太尉耳中。”

    安启这个人古板守矩,从前对晋王颇为拥护。想必是看不惯萧姜在军营里,任开疆拓土的将士与傩人出身的郎官角抵。

    “安启追随郑氏多年,族子与郑氏旁支女通婚,但也并非铁板一块。”

    萧姜睁开眼,向她招手。

    郑明珠亦在案旁落座,二人身躯紧挨着,清新的皂角香融在一起,随着炉火烘烤的温度在殿中四散。

    “自先帝重病在榻,郑家如日中天。无论是郑氏族人,还是亲信者,都仗着郑家的势力多行不义。”

    “安启是看不惯这些的。”

    郑明珠垂眸思量着。

    离间北军营和郑家的关系,拉拢安启。或是干脆撤下安启这个北军中尉,换成自己人。

    两个月前,周季彦被拨去前朝官署做郎官。靠着与郑翰交好,现已是太尉府亲卫。

    这样的能力少有,也的确能在长安如鱼得水。

    只要将北军势力收回,郑氏便不足为惧了。

    商议过政事,二人相顾无言,气氛尴尬。

    “夜深了,歇息吧。”

    说着,郑明珠起身向榻里去。

    萧姜紧随其后,看着少女蜷在锦被里的身影,阴沉的面孔露出浅笑。

    已经连应付也不肯了。

    倾溢而出的怨怼得不到任何抚慰,牵带心底积压的情绪,也横冲直撞。

    萧姜无言上了榻。

    二人相安无事,一夜好眠。

    深秋,树木枯黄凋零。宫墙内外都光秃秃的,没有春夏那般盎然的生趣。

    而后的日子,新帝像是对角抵的把戏上了瘾,连日去北军营寻找身手矫健的军士。

    遇见表现格外出挑的,不吝赏赐。

    外人瞧来是玩物丧志,没有半分大魏皇帝的天威。

    可常年浸淫在朝廷的人,却能嗅到其中的微妙。

    擅长角抵的人哪里都有,大可像从前在宫外搜罗木工和傩人那般召集在宫里。

    何必将手伸进北军营里去?

    郑太尉坐不住了。在朝会上三番四次规劝萧姜,不可扰乱军士受训。

    而后,萧姜倒是不再去那军营里。

    反而常常召那几个校尉去甘露殿角抵,说是颇为宠信也不为过。

    萧姜在军营里闹腾,郑明珠也没闲着。自从李夫人丧事后,后宫诸人纷纷看清了形势,有意投靠椒房殿。

    她以上次边塞战败,应节省钱粮为由头,放了一批宫人出皇城。

    其中有不少,是先帝一朝时,太后用惯了的后宫眼线。

    此事才草拟,她便向长信宫请示,果不其然被太后回绝。

    但皇帝答应,郑氏也正是需要贤后挽声名的时候,郑太尉也无意见。

    此事便顺顺利利地办妥了。

    清晨,椒房殿。

    郑明珠坐在妆台前,等待因噩梦产生的心悸消散。

    方才梦醒时,瞧见睡在她身旁的萧姜,霎时便联想到梦境里萧姜的死状。

    缓和良久,才唤了宫人进来梳妆。

    待最后一缕乌发挽起,宫人纷纷下去。

    沉甸甸的手掌搭在她肩头,顺着外袍前的流苏向下,揽住她的腰身。

    咔哒一声,脂粉盒子跌落在地,浓烈的花香蔓延开来。

    唇瓣被咬住,气息相互纠缠着。几息后,方才分开些距离。

    男人才起身,还未更衣。一层单薄的寝衫半挂不落地卡在肩头,衣带下的灼热俨然蓄势待发。不轻不重地贴在她身前。

    萧姜垂着眼帘,唇角沾染上红艳的花脂色泽,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掠夺之意。

    二人对视片刻,又倾身吻上来,舐尽她唇上最后的甜香后,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感受到身前的热度,郑明珠不敢再动,垂着头躲避男人的视线。

    好半晌,见对方没再动作。她缓缓推开男人的肩,作势要离开妆台前狭小逼仄的空间。

    才走一步,又被捞了回来。

    粗粝的指掌顺着外袍向内,毫不客气地在前襟游移。

    “几日了?”

    沉沉的低语在耳边响起。

    五日,歇了几天,可她被噩梦所扰,也没休息安稳。

    “……什么几日。”

    郑明珠装傻充愣。

    片刻后,衣袍簌簌落地。

    珠帘掩映的狭窄梳妆之地,两道身影紧紧贴在一起。

    少女撑在妆台上,层层叠叠的裙裾堆逶在腰间,与丝绦玉带缠在一起垂在两侧。随着规律的动作,一下一下撞在木质柜阁上。

    镜中的面孔逐渐攀上红晕,耳珰轻轻颤动,手臂气力虚浮,再撑不起身子。

    环佩重重碰上木柜,碎成两半。

    一股温凉濡湿丝绦,殿内逐渐安静下来。

    郑明珠睨着身后的人,扬起手掌拍过去,最后也只是落在萧姜肩侧。

    人在屋檐下,也只能忍耐。

    今日醒得早,折腾到现在,天光才微微亮起。

    她正要再次梳洗,却被萧姜拦住,又回到榻里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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