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到第二十七章(5/5)

    那男人叫云湦子,是个隐居的读书人,绯衣向他求救,他立即施以援手,带着绯衣和重伤的舫葑去了城里的医馆中医治。

    绯衣感激涕零,胡舫葑在精心照顾下身体逐渐恢复,因舫葑行动不便,云湦子收留了他们,绯衣细心地照料受伤的舫葑。两人走南闯北,见识颇广,云湦子读过万卷诗书,虚怀若谷。两人一见如故,常常彻夜畅谈,大口喝酒。

    胡舫葑道,“云湦兄,你救了我的命,那我的命便是你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绯衣为两人斟满了酒,云湦子问,“这位绯衣姑娘是你的什么人?”

    胡舫葑已有几分醉意,道,“是我的未婚妻子。”

    “哦未婚妻子”云湦子啜了一口酒,“若是有如此貌美的贤妻,便是最大的福祉。”

    胡舫葑道,“若有贤妻如此,此生此世也圆满了。”

    云湦子道,“舫葑兄,我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云湦子说,“舫葑兄,我救了你的命,便是你的救命恩人,若是我要你报恩,你可否答应我,无论我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会满足?实现你的承诺?”

    胡舫葑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的命都是你救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就算是你要我的命,我都会马上给你。无论你要什么,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我也会实现我对你的承诺。”

    云湦子道,“好。那就请你记住你的诺言。”

    胡舫葑已经醉了,根本没有发现,云湦子的眼神死死地留在他未婚妻子的身上,没有移动分毫。

    胡舫葑受了内伤,好在身体强健,又是狐妖,幸得绯衣悉心照料,身体好得很快。养伤多日,终归要康复离去,在他们准备离开的前一晚,云湦子找到了他。

    “舫葑的伤恢复得如何?”

    云湦子笑着询问,胡舫葑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段时间感念云湦兄的照顾,多谢了。”

    云湦子道,“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许诺过我的诺言?”

    胡舫葑道,“当然记得。”

    云湦子说,“那现在,我要让你实现你的诺言!”

    胡舫葑道,“好,你想要什么?”

    云湦子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的未婚妻,绯衣。”

    门外传来器物摔碎的噼啪声,胡舫葑心中如遭雷劈,愣站在地上无法移动半步。绯衣在外面嚎啕大哭,胡舫葑脸色铁青,“这”

    “你已向我答允,无论我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我,还我的救命之恩,”云湦子故意将“救命之恩”这四字咬得极重,“希望你,还记得你的承诺。”

    胡舫葑心如乱麻,绯衣哭得声嘶力竭。情爱与道义在他心中纠缠,一个是挚爱的未婚妻,另一个是代表了道义的救命之恩。选择道义,就对不起绯衣,选择情爱,可救命之恩两者无法两全,可他心中不愿将绯衣拱手让人。

    原来自一开始,云湦子便打起了绯衣的算盘。?

    胡舫葑悔恨自己为何答应了云湦子的条件,他整个人似已完全麻木,既不知痛痒,也不知哀乐。但答应了对方,对方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一诺千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舫葑不知道自己如何面对绯衣。]

    他思考了整整一晚,绯衣在他身侧哭了一晚,哭得双眼都肿了。胡舫葑心如刀割,确也无奈,欠了别人的命,终归是要还的。

    “绯衣,你过来罢。”

    绯衣坐在他的身侧,紧紧地和他贴在一起。

    胡舫葑绝望地说,“绯衣,你留在这里吧。我即已答应了他,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绯衣的眼泪簌簌地落下,“小四我可是你的妻子啊,你为何要抛下我”

    胡舫葑道,“绯衣,我对不起你,你将我忘了吧。我已答应云湦子将你留下做他的妻子。”

    绯衣哭着说,“一女不侍二夫,若是如此,我只愿用白绫悬梁自尽,绝不让你犯难。”

    胡舫葑忙捂住她嘴,“你别说傻话,绯衣,留下吧。”

    绯衣红着眼睛,怒骂道,“有人夺你的妻子,你竟然真将妻子拱手让人!”说完取了头上的发簪,顺势就往自己的脖子上扎去。胡舫葑眼疾手快,拦住他,可那锋利的发簪依旧是划破了绯衣的脖子,当即血流如注。

    “绯衣!”

    胡舫葑忙为绯衣包扎伤口,绯衣眼中含泪,怨恨地看着胡舫葑,一言不发。

    云湦子听见声响,过来查看情况,绯衣不愿看见他,将门合上。

    两人在房内坐了好半晌,绯衣问,“如此真不能反悔么?”

    胡舫葑绝望道,“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绯衣听了,突然跪在他脚边,抱着他的腿将头搁在他的膝上,又哭又笑地疯疯癫癫哭了一场,胡舫葑心中难受,不敢看她。她哭完了,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道,“小四,即使你将我让给他人,我此生此世也只爱你一人,绝不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绯衣”

    “但你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他是人,总会死的,等他死后,你必须马上找我。若是你在外有了别的新欢,就让这老天!”她用手指天,“老天降下重雷,将你活活劈死!”

    “好。”胡舫葑跟着指天发下毒誓,“若是我在外有了别的新欢,就让老天将我劈死!”

    狐妖胡舫葑,为了道义和誓言,甘愿将自己的未婚妻让给救命恩人,以还救命之恩。

    绯衣留在了云湦子的身边,胡舫葑将自己放逐,终日游荡在山水之间,沾染酒肉,却不敢忘记对绯衣的誓言。他默默地等待,练习法术和剑法,等待着云湦子老死,再将绯衣接回到自己身边。

    一晃五十年过去,胡舫葑重回云湦子的老宅,却发现那儿早已成了一片平地,绯衣也不见了。

    他随即走上了寻找绯衣的道路。

    秋已残。

    木叶凋零。

    寻山问水数年之久,只为寻得他的未婚妻。

    他走遍了每一座山,找遍了每一条河,连他自己都不知找了多久。

    终于,在一个下着雪的雪夜,他找到了绯衣。

    白雪,从铁青的天空中徐徐落下。

    绯衣身穿绯红的石榴裙,披着厚实温暖的裘衣,茫茫雪色中,像是一滩落在雪地上的鲜血。

    她的身边早已多了几只毛茸茸的小狐,手中,正抱着一个呜呜大哭的婴儿,她摇着拨浪鼓,逗弄着怀中那个男婴。

    胡舫葑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她发觉了他的身影。雪色中,还有另一人,那人背着剑,孑立于漫天风雪之中。

    是胡舫葑。

    她唤他的名字,“小四”

    胡舫葑悲伤无比,他看着那些毛茸茸的小狐狸,问,“这是你和云湦子的孩子?”

    绯衣沉默了一会儿,道,“是。”

    胡舫葑道,“你可还记得,我们曾经的誓言?”

    她点点头,“记得。”

    胡舫葑接着道,“你说,你此生此世也只爱我一人,绝不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绯衣道,“他对我好,我动心了。”

    女人就是如此,深爱的人离去,空虚之中,若有人趁虚而入,真心宛如瓮中捉鳖,极易得手。

    “我曾为你,发下毒誓。”他握着剑柄,骨节被握得咯吱咯吱响,“可你你”

    “小四是我对不起你!”绯衣眼中留下两行眼泪,“但云湦子对我是真心的,他对我是真心的”

    胡舫葑血气冲脑,“若你爱上他人,为何却让我发下毒誓?!你生下了他的孩子,我可以视他们如我自己的孩子,为何你不等我来找你?”

    绯衣道,“我来找云湦子的转世。”她将怀中的男婴抱起,“他在这里,他就是云湦子。我们已经盟誓,我会生生世世追随他,他生生世世,都会是我唯一的丈夫。”

    生生世世的

    唯一的

    丈夫

    一片雪落入他的衣襟,凉得刺骨。

    胡舫葑突然觉得自己可笑。他恨,但最恨的是他自己,是他亲手将他的未婚妻拱手让给他人,是他选择了该死的道义。

    他癫狂地大笑,绯衣跪在他面前,道,“小四,事已至此是我负你你想要怎样,我都可以答应你”

    他拔出了剑,却最后又放下了剑,泪流满面。绯衣道,“我已经爱上了他人小四放手吧”

    他在雪中站着,他的未婚妻跪在他的面前,要他忘记他们曾经的誓言,她爱上了别人,成了别人的妻子,而他只能放手。

    一腔情爱,终究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好放手放手”他尖利地叫着,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剑割下一大段,乌黑的发丝掉在雪地上,“从此你我之间,再无任何瓜葛!”

    凭风听雨问青竹,青竹已为他人妇。

    原来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他转身离开,雪地中,他一袭白衣,雪落了他满身,不知是他变成了雪,还是雪变成了他。

    他消失在风雪之中。

    从此,再也没有侠客胡舫葑,只有一个妖媚惑人的胡四娘,学最毒辣的法术,杀人取乐,玩弄人心和情爱。见过胡四娘的人都说,那是他们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一袭红衣,衬得那女子更生妩媚,死在石榴裙下的人不计其数。

    胡四娘最喜穿红色的石榴裙,最爱用远山黛画眉,就连杀人时,也都是一副温柔妩媚的模样,即使他真的杀人不眨眼。

    他再也不相信任何的誓言,也再不发誓,他不再相信情爱,只玩弄情爱。

    所有人都想征服他,但无人能征服他。

    在绯衣背叛他之后,他的真心早已粉碎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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