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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灵诉心不在焉地按下一个键:“你刚弹的是什么曲子?”
千忆答:“不是什么有名的曲子。”
两人听着都心事重重,而且谁也没有触及之前那个冬天的回忆。
“我觉得挺好听的,你再弹一遍吧。”魏灵诉没起身,只在琴凳上让出些位置。
千忆看着他让出来的位置,有些犹豫。
“你弹吧,就当试琴。”
千忆停顿片刻,终于端正坐下。他长得快,少年的年纪已经出落出成年人的修长、利落的轮廓,琴行最普通的白衬衣在他身上都显得格外干净。
他将手指放上琴键,目光自然落在窗外的街道上,乐曲流淌,魏灵诉飞快瞥他一眼,这显然不是刚刚的曲子。
这首曲子是欢乐而圆满的三拍子旋律,正在此时,一位明黄裙子的少女,踩着轻巧的高跟经过窗前,途径他俩时,压着音符转了个圈。
魏灵诉疑惑地瞥他一眼。
乐曲变得童稚甜美,孩童拉着气球蹦跳着走进车站,仰着头望着一位老学究。老学究裹着风衣坐着,专心阅读新闻,而甜美的旋律也随之变动,转为规整的低音和严肃的四四拍。
“你是……即兴的?”魏灵诉猜想道。
千忆没回答,他的旋律忽然节奏跳跃,诙谐幽默,有种莫名的讽刺感,魏灵诉压低声音猜:“琴房老板?”
千忆抿着笑,把每个音弹得激烈又干脆,是拿雪球砸过他的清明。
柔和又清新,是陪他烦恼的立夏。
他又换了好几个人,魏灵诉几乎都在几小节内猜出来。弹奏中,千忆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这就是我的曲子。”
“没有谱子,没有章法,只是……看人。看来来往往的人,看千千万万个人,我试着用琴声去描绘我遇到的每一个人——”
琴音忽然顿了顿,修长干净的手指沿着琴键滑低,几个低诉般的和弦后,清脆坚韧的乐音加入。
这是他推门那一刹那听到的曲子,不过比当时的曲子更加温和,让人想起雪夜中,淡青的、细小的花瓣重叠绽放,露出飘着暗香的花蕊。
他听过很多人弹琴,钢琴老师的琴声规整刻板,比赛对手的琴声强健而有攻击性,而大哥的琴声华美精致,却冷在天边上。
他听过的琴音中,没有一个人的琴声像千忆这样,其间饱含着丰富的感情,连弹琴的千忆都被琴声笼上一层淡淡的光芒。
透过温和流淌的曲子,他像在端详另一个自己。
魏灵诉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曲子,是……我?”
第七十八章 City of stars (2)
千忆没有回答,却泛起了一点淡淡的笑意。
他的手指仍在跳动,流淌出的乐曲美丽得像情诗。那瞬间,周围一切都被这曲子擦得模糊,只留下千忆和他的琴。
忽然间,魏灵诉有些窘迫——他以为,那天他给千忆留下的印象是相当糟糕的。
至少不是这么清丽又温柔的感觉。
魏灵诉买下了这台琴。琴房老板十分惊讶,小心翼翼地提醒:“您确定么?它可不是施坦威。”
魏灵诉吝啬地冲他笑了笑:“它比施坦威好听。”
钢琴送来是一个周六下午,魏灵诉听到响动,满怀期望地跑下楼梯,钢琴包裹完整立在客厅中,几个人正有条不紊地撤下包装木箱。
魏灵诉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没看到想找的人。
紧接着他察觉了问题,停在楼梯上问:“你们打算在客厅安装么?这架钢琴是要放到二层琴房的。”
正在装卸的工作人员动作一顿,其中一位上前欠了欠身:“您确定是放二楼么?进门时有人交待我们放在一层。”
工作人员拿出交接单给魏灵诉,签收单底部赫然签着他母亲魏夫人的名字。
魏灵诉顿时失去争辩的兴致:“算了,她说放一层就一层吧。”
刚要离开,却被另外一人叫住:“对不起,我想请问一下,你知不知道魏灵诉魏公子在哪里?”
魏灵诉停住脚步:“找我有事?”
“您就是魏公子?”那人讶然,上下扫视他好几遍,才从口袋中摸出一个信封,“这是琴行的人托我转交给您的。”
“谁?你们老板么?”
那人茫然地摇摇头。
魏灵诉怀着疑惑接下信封。
信封很素,象牙白色,没有任何纹饰,背面的火漆下压着一支绿蕨,嫩绿的叶片含羞地卷着边。
信封没有署名,右下角画着四个音符,魏灵诉瞥了一眼,忽然,心脏猛烈狂跳起来。
那四个音符,正好是那首曲子的开头。这信封,应该是千忆给他的。
魏灵诉的神情缓和不少,他的指尖挑入纸缘,刚想拆开信封,忽然又缩回手指,将翘起的纸缘细心抚平。
不知为什么,他不想随意撕毁这个信封。他应该找把锋利的小刀,尽可能干净地拆开它。
魏灵诉捏着信正要上楼,身后忽然传来一句:“手里拿着什么?”
还没来得及转身,高跟鞋的响声接近,手里的信封嗖地被人抽走,魏灵诉回身,魏夫人捏着信封狐疑地看着他:“情书?”
“不是。是我朋友……”
魏夫人当即打断他:“你哪个朋友?叫什么名字?姚庆宇?孙凌?”她说的是年级第一第二的名字,然而这两个人除了和魏灵诉同班之外,没有任何交集。
“都不是。”魏灵诉竭力稳住声音,“请把信封还给我。”
魏夫人深锁眉头,忽然抬手,魏灵诉都来不及说个“不”字,信封已经唰拉一声,被彻底撕开了。
信封侧边被撕出个坑坑洼洼的裂缝,魏夫人毫不顾忌魏灵诉震惊的眼神,皱着眉拉出了信纸。她大扫一眼,举着信纸问:“这什么?”
魏灵诉用尽全身的力气,想抽过信纸,信纸却被魏夫人扬得更高:“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先回话。”
“你拿去的时候,这信封我压根没拆。”魏灵诉压着火气,“至少我得看了才能回答吧。”
魏夫人反手把信封拍在他身上,像在不满他的语气。
魏灵诉取下信纸,抚平被母亲捏皱的信纸。
纸上是手绘钢琴谱,记谱的笔迹开端柔和端正,乐曲高潮快得像飞,至末尾又舒缓流畅,记谱人应当是个自由随性的人。
曲子无名,谱子上也没署名。但魏灵诉只扫了开头就认出来,这是琴行那天,千忆为他即兴的曲子。
那天,他随口说了句好听,压根没想过千忆会把谱子整理下来,又随着钢琴送来他家。
但同时他又有些难过,魏夫人撕开信封的时候动作太大,这谱子也被撕出一道巨大的口子,像个难看的疤。
“这谁给的?”魏夫人仍盯着他。她向来如此,不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绝不会放走魏灵诉。
“琴房的人。”魏灵诉含糊道,“我去买琴的时候听到他们在弹这首曲子,觉得挺好听的,就问琴房老板要了谱子。”
魏夫人瞥了眼大厅里的人,刚才送信封的人抬头,有些心虚地笑了笑。
暂时没找到什么破绽,她的目光缓缓转到魏灵诉身上:“曲子好听有什么用,那都是流行垃圾。有空多练练古典,那才是沉淀了几百年,陶冶情操、又能拿奖的硬东西。”
魏灵诉不想和她争辩,低低地应了一声,捏着信封一口气跑回楼上。
撕碎的琴谱在桌上铺开,他盯着那道被撕得丑陋的大缝,难过了好一阵,才小心翻过乐谱,拉开裂缝处每一道卷边,从背面将缝隙仔细粘住。
粘好之后,魏灵诉将乐谱翻回正面,虽然勉强粘上了,他也尽力对齐了,但毕竟被撕裂过,裂缝处的笔迹依然是歪歪扭扭,看着格外扭曲。
魏灵诉低低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魏夫人拎起一层电话,拨至公司总台:“帮我转刘秘书。”
刘秘书很快接起电话,魏夫人说:“刘秘书,那天是你带着诉诉去买的琴吧?辛苦辛苦。我打电话来,是想问你个事——”
大厅里,钢琴刚拼装好腿,几个人正轻手轻脚地把钢琴立起来,她忽然捂住听筒,问工作人员:“这琴不是施坦威?”
装琴的工作人员闻言愣住:“不是啊?”
魏夫人重新对准听筒,既是质问工作人员,也是在质问刘秘书:“新买的钢琴,为什么不是施坦威?”
这台“配不上他家客厅”的“次品”被打包送回琴行,次日琴房送来了新的施坦威,琴房老板亲自登门,接连道歉,赔笑老半天,还表态一定会严惩相关店员,这件事才算过去。
魏灵诉站在一边,听得惴惴不安,相关店员,不就是弹琴给他听的千忆?
但魏夫人就在沙发上坐着,魏灵诉不好多说什么,等琴房老板要离开时,魏灵诉借口遛狗跟了上去,问他打算怎么惩罚千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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