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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说过要保持形象么?待会还要拍照不知道么?”父亲绷着脸训斥,额上青筋横凸,“这么大点事,你都做不好?”

    魏灵诉沉默着听。

    他家里向来没有赞扬声。考第一是应该,拿奖是合理,多说一句就是不虚心,而哪方面有一分一毫的差错,马上就是狂风暴雨。

    外面还需要社交,父亲骂了他几句,严厉道:“发布会二十分钟后开始,到时候干干净净来见我。”

    魏灵诉盯着裤脚的污渍。

    最快的方法当然是买,但这里是市郊,离市中心至少一小时的距离,肯定来不及。

    他常去的干洗店应该还有一两套没取,现在往返……魏灵诉焦虑地瞥了眼表,谁知余光掠过墙角,发现拐角处站了个人。

    见被他发现,千忆朝后瞥了一眼,一人从他身后垂头丧气地走出,正是刚才拿雪球砸他的清明。

    清明有些不服气地看着地面。

    “清明。”千忆问,“我刚怎么说的?”

    魏灵诉发现,千忆的声线很好听。男生在这个年纪声音多数是脆而尖的,但他却又沉又厚重,还杂着好听的金属质感。

    清明冲他不情不愿鞠了一躬,提高声音:“对不起!你虽然看着很讨厌,我也不该用雪球砸你!”

    魏灵诉冷眼瞧他,没发话。

    “对不起。”另一个人从千忆背后站出来,追上来道歉,“是清明做的不对,你别生气。”

    这个人发色偏浅,笑起来软绵绵的,他介绍自己叫立夏。清明道完歉就跑了,这个立夏倒是站在他身边,陪他烦恼起奶茶渍的事:“怎么办啊,千忆哥哥。”

    千忆瞥了眼污渍:“你有别的办法么?”

    魏灵诉摇了摇头。

    千忆叹了口气:“那你跟我来。”

    千忆带他到二楼一个房间,安排他在椅子上坐下,转身就出去了。

    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魏灵诉有些心急地朝外张望。

    “你放心。”一起来的立夏安慰他,“迎灯哥哥很靠谱的,他既然答应,就一定会做到的。”

    “迎灯哥哥?”魏灵诉记得,他介绍自己叫千忆。

    “这是他的小名。”立夏暖乎乎笑了,“我们的名字是按入院那天的节气起的,我是立夏来的,清明是清明来的,迎灯哥哥是正月十五来的。”

    门吱呀一声推开,立夏的话戛然而止,换上人畜无害的笑脸。

    千忆狐疑扫视他们一眼,缓缓阖上门进来:“我们这里没有专门洗羊绒的东西,先凑合下吧。”

    魏灵诉惊讶地看着他手里的肥皂盒:“……这件西裤只能干洗的。”

    千忆:“现在只有这些,你洗不洗。”

    眼下魏灵诉也没有别的办法,他纠结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千忆在他身边蹲下,用牙刷尖蘸取稀释肥皂水,裤边的奶茶渍被一个一个点掉,只剩下几片不明显的水渍。

    魏灵诉还在忧心水渍,千忆又拿来吹风,调至冷风档,还细心地垫了张手帕以免把含羊绒的布料吹坏。

    立夏似乎很喜欢千忆,一直在找没营养的话和千忆聊天,室内吹风机呼啸着,把立夏的话搅碎了,只剩下一句又一句的迎灯哥哥,而千忆低着头,只冷淡地应着。

    立夏喊千忆“哥”。

    这称呼让魏灵诉熟悉又陌生。

    在家里,他也是有两个哥哥的。

    他们是重组家庭,魏灵诉和妈妈搬进来时,家里已经有了两个哥哥。兄弟三个日程都满,一年到头都难得说上几句话,不过,只要相聚,兄弟三个就会被大人们拉在一起比身高、比成绩、比奖项,一再比较下来,兄弟三人的氛围也逐渐变得微妙。

    魏灵诉试着想象他的哥哥像千忆这样蹲在他脚边,帮他处理裤脚污渍——他自嘲地笑了笑,这根本不可能。而在几分钟之前,他还摔了“迎灯哥哥”递过来的奶茶。

    “……迎灯?”

    千忆抬起头,眉尖微蹙,像在不满这个唐突的称呼。

    “对不起。”魏灵诉低头玩着自己的指尖,声音小到低哼,“刚才,我不该冲着奶茶撒气。”

    千忆脸上有一丝讶异,好像没料到他会道歉一样。

    魏灵诉彻底服软,温顺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细碎地抖动着:“对不起。刚才真的很对不起。”

    立夏插言:“……那是迎灯哥哥五点起床,送一上午牛奶才换来的。”

    魏灵诉蓦然望向千忆。

    “好了。”千忆打断立夏的话头,“你看看,应该看不出什么了。”他拿开手帕,裤脚变得整洁干净,魏灵诉望着他,似是想说什么,却只轻轻吭了一声。

    千忆被他可爱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魏灵诉却像是没经历过这种举动,吓得脖子一缩,发现是温暖的抚摸之后,警惕的肩膀才渐渐放松,活像刚捉回家的小猫,头一次接受人类的轻抚。

    魏灵诉望着他也笑了,这次千忆的眼睛里有笑意。

    *

    发布会上,父亲还真的抓来了几个福利院的小孩一起合照。

    台下密密麻麻全是媒体,魏灵诉和父亲一起扶着基金会的牌子,福利院的小孩扶着牌子的另一端。

    千忆得体而冷漠地笑着,沉默着站在最右边。

    合照一结束,千忆就下了台,魏灵诉不自觉地看过去。

    只见千忆刚一转身,那层笑容面具一样,骤然被他摘了下来。

    *

    活动结束后,魏灵诉的生活再度回归平静。周一至周五努力学习,周六日的时间被各类补习塞得满满当当。

    千忆、济慈福利院和那群小孩,像没入湖面的石子,在他的生活里沉得不留痕迹,对千忆的那点好奇也被抛诸脑后。

    冬天刚结束的时候,魏灵诉在国外拿了钢琴比赛金奖,爸妈忙得回不来,只在电话里说奖他一架新钢琴。

    又买钢琴。

    他父母集邮一般买了几架钢琴,有几台甚至从来没有弹过,好像只是摆进客厅,全家人的情操就立刻提高一样。

    魏灵诉挂掉电话,由父亲的秘书带着去了常去的琴行。

    琴行的门掩着,灿焕的光合着乐音一道透出大门。

    不是什么名曲,也不是刻板公正的古典乐,和弦简单,曲调却格外哀婉动人,像低诉,像启航,像思考的回音。

    他推开门,看清弹琴的人的一刹那,难以置信地愣了愣。

    他模糊想起,这人似乎是叫千忆。

    千忆坐在窗边的钢琴边,目光透过窗户落在途径的行人上,又像透过他们望着更遥远的远处。

    他居然会钢琴,还弹得不错。

    听得出没什么特别难的技巧,但胜在感情充沛。

    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在此时,千亿目光缓缓移动,忽然盯住了魏灵诉。乐曲随之变动,乐音变得娟秀清冷,像高山上穿过石缝的冷泉。

    “千忆!”琴声戛然而止,琴房老板数落着上前,“没看到客人来么?”老板说着就转向魏灵诉,“魏小公子,来看琴?抱歉,这是我们新店员,才过来,还没太上道。”

    魏灵诉说没什么,琴房老板却帮他泄愤一般,接连骂了千忆好几句。而对方只是站在钢琴前,避开为灵诉的视线,沉默地听着。

    “他弹的很好。”魏灵诉听不下去,打断道,“我是听到他的琴声,才被吸引进来的。”

    说到这里,千忆蓦然抬头,安静看了他一眼,没有应付的假笑,和合照时的冷漠也不太相同,此刻,魏灵诉在他眼中忽然找到些纯粹干净的孩子气。

    “魏小公子好耳力,不过这架还不是最好的。”琴房老板堆着笑,“我们昨天才到了架施坦威,小公子要不试试?”

    他指着身后的三角钢琴,那台钢琴被关在圆柱玻璃罩中,精致、华美,烤漆上流转着漂亮的光泽。相形之下,千忆身边的这架活像放了几十年,忽然变得暗淡,失去光泽。

    魏灵诉冷淡道:“老板您不用费心,我先自己随便看看。”

    “那行,您自便。有什么事叫我,我就在旁边。”

    老板极使眼色,正打算退远,魏灵诉忽然叫住了他,指着千忆:“他留下。”

    店里其他人退远了,只剩下魏灵诉和千忆。

    魏灵诉在琴凳上坐下,而千忆拘谨地站在一侧。

    纯黑的琴盖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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