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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四十一】

    方学勤和欧嘉良坐在残破的沙发上,赖东则坐在一张小椅子上。

    临近黄昏,屋里有些阴暗,方学勤本来应该开灯的,但是客厅里唯一的电灯泡已经碎了,夹杂着一些碗碟的残片和昨夜的饭菜散落一地。

    方学勤抖着手伸向赖东,赖东立刻抽出一包烟和火机,送到他的手里。

    他拿出一根烟,衔在嘴里,但是手却震得厉害,一直都点不到火。

    “我来。”欧嘉良紧皱着眉,笨拙地替方学勤点烟。

    方学勤用力吸了一口,喷出浓重的烟雾,衰颓地说:“我妈又欠了赌债,回来拿钱,碰到了阿爸。那些钱是我跟阿爸赚来让铃儿治病的,结果他们又打了起来,哪知道她还带了个帮手,阿爸被打伤了,现在又去上班了。”

    熟知他家里情况的赖东立刻接话,问道:“她拿了多少钱?”

    “五千多,本来明天要拿去医院的。”烟雾里,方学勤双眸越发黯然,“要是我一早拿去医院,就不会让她抢走了。”

    “没事。”赖东安慰道:“我回去跟我妈借点钱。”

    “不用。”欧嘉良拒绝了赖东的好意,挺身而出,“待会我提出来给你吧,刚过了新年,我还有些钱。”

    方学勤指中的烟快要烧到尽头,马上就被他掐灭了。

    他又点了第二根。

    两根烟过后,他倒是冷静下来了,忽而一笑,自嘲地说:“要不是我有个烂赌的妈妈,我也该像你们这样大方。足足五千块,说借就借,心里也不疼一下吗?”

    “你这是什么话?”欧嘉良凝住脸色,正想说什么时,就被方学勤抢先了。

    “你们的钱我不借。”

    “阿放,你不借也得借,我回家就让我妈跟你谈!”赖东着急地起来,“不,我现在就跟我妈说去。”

    赖东与方学勤认识得久,亲如兄弟,赖家的人都疼惜方学勤,三年前方铃儿做心脏手术的钱有一大半还是赖家出的,事后也只是让方家慢慢还。

    赖东以为多五千不多,方学勤却怕一借再借,赖家终有一天嫌烦。

    所以他更不可能拿欧嘉良的钱。

    无论赖东和欧嘉良怎样费尽口舌,方学勤依然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到了争无可争,两人都占尽上风时,方学勤只好蛮不讲理地来了一句:“我让你们来不是逼迫我的,钱的事,我家里会解决,你们再逼迫我的话,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行行行,从来都是你说的算,我去买灯泡!”赖东气呼呼地走了。

    出了门口,他回头一看,就看到阴暗中拥抱的两人。

    他喊了一声趴在门外的小宝,一人一狗往夕阳尽处走去。

    他知道,他能一步一步走远,一步一步放手了。

    他走了后,欧嘉良立即紧紧拥着方学勤,生怕眼前的人离他而去似的。

    他问:“什么叫到此为止?”

    方学勤撇撇嘴说:“你想我欠你钱,我们就到此为止。”

    “我不是为你好吗?”欧嘉良拿走方学勤指中的烟,然后摸着他粗糙的手,叹道:“不借就不借,但是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以后都不准说。”

    方学勤低头没有应话。

    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起自己家里的情况来。

    他阿爸是从K省里某个落后的小农村来的,读过几年小学,但是没有学历,来了X城,起初当地盘工人。

    劳动活,他也不嫌累,还专挑一些危险的工作,因为钱来得比较多。

    机缘巧合下,他爸救了他妈,两个人很快就结婚了。

    生活开始时还是美满的,直到他妈妈生下了他,家里的开支一下子变大了。

    或许压力太大,他妈妈开始赌博,欠下一笔又一笔赌债。他爸爸只好白天当地盘工人,夜晚就开巴士,一个人把钱还了。

    后来他妹妹出生,先天的心脏病,他妈妈受不住昂贵的医药费,又开始赌了。

    赌了几年,欠了十几万钱,东窗事发后她就掉下整个家跑了,只留下一笔赌债给他们。

    “那天你见到我受伤,就是被那些追数的人打的。”方学勤怒极反笑,用力的说:“等我有钱,我一定会十倍奉还。”

    一个悲情的故事,方学勤犹豫了很久的家境,最终却是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只把所有情绪发泄在最后四字“十倍奉还”里,说得咬牙切齿,眼睛还要瞪出来似的。

    欧嘉良不知道他那么漂亮的一双眼也能变得如此可怖,尤其在这个摇摇欲坠的铁皮屋中,他眼里的恨意就更加骇人。

    但更惊人的,或许是,欧嘉良竟然不害怕,只心痛地捧起他的脸,在他面前喃喃地说:“没事的,不会有事的,我会好好读书,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

    方学勤心里感动,嘴上却说:“不用你照顾,我也会好好的。”又说:“说不定以后是我养你。”

    “好好,我等你养我。”欧嘉良笑着说,接着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细碎的吻。

    积压了半天的悲愤终于逐点逐点融化在这些吻里,直到都融解了,方学勤终于受不住地推开面前的人,红着脸说:“你够了吧。”

    欧嘉良这才害臊起来,刚才他鬼迷心窍似的,满脑子只有亲吻他的想法,一被推开,理智就回来了。

    纵然在黑夜之中,如此缠绵,也是不该。

    他立刻转过话题说:“那只狗是你养的?”

    “我自己也养不起,怎么养狗?小宝是流浪狗,我只是偶然喂牠吃点东西。”方学勤笑道:“不过说真的,要是将来有钱,我也想带牠回家。如果他等不到我,我也想在家里养一只他那样的狗,或者一只哈士奇和一只金毛。”

    “两只,这么多?”

    “嫌多?我养又不是你养,你管我的?”

    “以后我们住在一起,我能不管吗?”欧嘉良叹气道:“到时候你不要把牠们都丢给我照顾就好了。”

    “说得我一定跟你过似的。”

    “你不跟我过跟谁过?”欧嘉良拨了拨方学勤散落下来的头发,“想想我们的未来吧,不好的事我会陪一起挨过,再过几年,我就出来工作了,到时候我们的生活就能稳定下来。”

    方学勤眼睛一黯,低声说:“再没有人追数。”

    “对。”

    “铃儿的病会好。”

    “对。”

    “我改天带你去医院看铃儿吧。”

    “好。”

    赖东带着外卖回来,却在门外站了一段时间。

    他微笑着,却笑着笑着,有一点失落了。

    42、【四十二】

    那晚他们陪着方学勤,直到深夜十二点,等到他睡着了,才悄然离去。

    那段时间,赖东一直默默地坐在一边,只是临走前,坐到方学勤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

    就像小时候放学,方学勤到他家里睡觉,他先醒,也是这般看着他。

    欧嘉良在客厅等赖东,顺手把东西收拾好了,最后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半掩的房门,隐约见到赖东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若说赖东什么想法都没有,他肯定不相信,但是他不会推开房门,挑明来说。

    走的时候,他们一起坐巴士下山,一路沉默。

    到站了,赖东才开口说话,喉咙有些干涩。

    “阿放是我最好的朋友。”

    欧嘉良应道:“我知道。”

    “你也见到他家里……他最不想像他妈妈一样,他爱一个人的话,就会爱一辈子。”赖东说:“他选了你,你记住你答应过我会一辈子都对他好的。”

    那晚之后,他们就各自忙碌起来了。

    对于高考,赖东倒是放弃了一半,本来就不期望考得上什么好成绩,不过出国的事已经够他忙了。

    但他依然每星期抽一天出来陪陪方学勤,画画也好,拍照也好。

    那段时间方学勤除了上学,还忙着画一幅画。

    赖东给了不少意见,到了完工时,他是这样说的:“行啊,你以前参加比赛的画不是总被说阴郁吗?你拿这幅去参赛,那些人肯定认不出是你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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