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秋后蚂蚱(1/1)

    神力自肩膀处流动,将体内所有经脉尽数断去,无比的痛苦让永夜疼得浑身发抖,但他眸中的光彩依旧明亮:“逃?我还没那么没担当。”

    “海界是你的地盘。”灵逸收剑入鞘,半蹲了下来:“作为魔主传承者,你或许会愿意帮他们复活,却绝对会杜绝自己被夺舍的可能。”他用剑鞘拍了拍永夜的脸:“所以,你为何不启动后手呢?我不过是半天级而已。”

    永夜反问道:“困住你,然后我再和所有好友分道扬镳,以致于众叛亲离吗?”他看着那双黑亮的瞳眸,其中正燃烧森冷的火焰,是杀机,更是恨意,不禁轻轻一叹:“既如此,我还不如死在你手里,至少能助你一臂之力。”

    “死,未免太便宜你了。”灵逸忽而一笑,眼底寒意更浓:“我素来标榜公平,便不会违背自己的原则。封印你的记忆修为,给你换个容貌,丢到大陆上去,生死由命如何?”

    永夜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更多了一抹灰白,他下意识伸手攥住灵逸的袖口,眸中露出了几许绝望的哀求。但在对方丝毫不为所动的冷酷下,永夜终究缓缓松开手:“好。”这个字似乎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双眸随之阖上,已陷入前所未有的黑暗。

    没想到永夜真会说“好”,灵逸冰冷的面容怔忪了一下,似乎也不是那么冷了。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起身打开结界,视线一扫不禁愣住,只因流云、鸢水和鲲鹏以及海族七王俱已不在,竟是把永夜丢给他随意处置了,真不怕自己杀了他吗?!

    灵逸蹙起眉头,半天级的神识扫过整个海界,不过顷刻便找到了几位朋友的下落。他瞥了一眼在地上躺尸的永夜,伸手拎起后颈处的衣领,身影消失在此处。

    海族禁区最深处,庄园

    “咚!”聚在一起喝着苦茶发呆,流云等人发现空间动荡时,已有一个人影被砸了出来,正巧撞入主位之上。

    瞧着永夜的头磕在扶手上,当场鼓出一个大包,因他没死而松了口气的鲲鹏等人,集体嘴角抽搐,但很快便转移了注意力:“灵逸,你受伤了吗?”

    眸中闪过一缕暖意,灵逸坐回平时常坐之处:“我没事,黄泉的冥君剑报废了。”他托起下巴:“冥帝已亡,他又不会炼器,以后怕是不会有绝品了。”

    “那正好,有仇报仇。”流云眯着眼睛点头,瞥过还没醒的永夜,问出了鸢水、鲲鹏欲言又止的问题:“我以为,只能给永夜收尸了。”

    灵逸挑起眉头:“是你,还是你们?”

    “是我们。”鲲鹏干咳一声:“不然,我们为啥要走?”

    鸢水幽幽的说道:“只因为,不想眼睁睁看着你拖永夜的尸体出来。”

    “”灵逸嘴角抽搐:“我哪一次不是一把火烧掉的?需要打扫战场的从来是你们几个好不好!”

    不对,这对话怎么越来越奇怪了?灵逸摇摇头,扶额展开了新的话题:“凌霄被我废神力放逐人界,灵隽重伤回了灵界。可灵界结界已破,以后只是灵族大陆了。”

    “你是想说,让海族这边看在你的份上,不要趁灵君重伤,对灵族动手?”鲲鹏了悟:“对了,这边还有不少灵族的俘虏,你要吗?”

    想到自己父亲天尊干过的“好事”,灵逸头疼的摆摆手:“全放了吧,但我不介意你们敲灵隽一笔。”

    “唔,这一笔之后,你和灵族就完全没关系了吧?”想到灵隽、凌霄和黄泉对话间流露出的意思,鲲鹏若有所思:“我说实话,灵逸,你这出生真是太坑人了,父债子偿也没这样的啊,真不打算报复回去?”

    灵逸凉凉的看了他一眼:“他们都死了,我报复回去有用吗?”他不无疲倦的向后一靠,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再说,即使是我,也得承认,我父亲这辈子就没干过几件善事,尽得罪人去了。从自己同伴到毒龙王,他给我拉了多少仇恨值!”

    流云、鸢水和鲲鹏一起干咳起来,似是昏迷的永夜不动声色的挑了一下眉毛,而灵逸只叹气:“他死在同源而出的同伴手里,凌霄、灵隽掺和进去,我一点儿都不奇怪。只能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他扫了一眼永夜,语气变淡了几分:“就是没料到,魔主和人皇有继承人,毒龙王背后给予支持罢了。难怪我在海族历练的那么顺利,感情是拿我当垡子,过河就拆桥呢。”

    额,天尊逆转因果,消除海族对毒龙王的记忆;毒龙王逆转因果,消除海族对灵逸的记忆果真是一笔烂账!

    大家这么想着,鸢水倒是默默给灵逸端了一杯茶,灵逸神色舒缓了几分,接过来润了润嗓子,聊起了其他话题:“几个小家伙都不错,天云洒脱、飞羽多智、苓雪大方、碣石沉稳,海族这边以后不需要担心,倒是风清”

    “别装了,滚起来!”灵逸的表情微妙了起来,飞起一脚就踹在永夜所坐的椅子腿上,索性他本来就坐在永夜身旁:“苓雪和风清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去!”

    差点被晃下去的永夜:“好。”

    “就这样,我走了。”灵逸微微颔首,起身便打算离开。永夜下意识想要跟上去,被一记剑光扫得后退三步,只闻一声冷言:“至于海皇你,休要单独出现在本君面前。”在灵逸背后,永夜的神色再度黯淡下来,却不敢上前一步。

    见状,几个朋友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流云伸手把永夜拉回椅子上:“别看了,灵逸话说得那么明白,你就别给他添乱了。”

    鸢水伸出手搭在永夜手腕上,灵力流入探知情况,先是一怔又放松下来:“伤得不重啊。”

    “我倒是宁愿伤得更重。”永夜垂下头:“灵隽不提,他对凌霄下手比我狠多了,黄泉是当机立断自爆绝品利剑才逃掉,唯独我”他音调缥缈而轻微,像是极力在压抑着什么:“我和他的交情,到现在所剩下的,已不如眼睛里的沙粒多了。”

    鲲鹏扫了一眼案几表面染上的水渍,无声的叹了口气,出言道:“等等,现在先讨论正事,永夜你赶紧疗伤,至少先吃点疗伤药。”

    “嗯。”永夜取出几个玉瓶,给自己灌了下去。作为植物,化形后躯体伤势再重,只要不是被穿心而过,都谈不上多严重,因此,这经脉尽断之伤,最多只是疼而已:“你说的正事,是指什么?”

    鲲鹏眉心紧缩:“你们就没发觉,灵逸自始至终都没有再掩饰容貌吗?”

    几人猝然一惊,永夜的面颊泛上紧张所致的红色:“糟糕,灵逸这身世,他当年戴面具,怕是灵主不喜他与天尊有子之事暴露才为之!”他骨节泛白的捏紧玉瓶:“灵主此番坑了灵逸,天尊又已身死,没了任何顾忌,灵逸不会再遮掩容貌了。”

    永夜匆匆忙忙跳起来:“我会把此事处理好的,别担心。”对此,其他人都没拦着,可相视之余,难掩担忧和焦虑。

    灵犀曾以灵瑞之名造就大师身份,后因鬼族之事被前南陵王子焰韫揭破,又对上了古魔族,以致于大部分消息灵通者,皆知灵犀入魔宫的前因后果。

    但灵逸不打算再遮盖容貌,待此事曝光,一旦被人指指点点,即便他原对永夜还有几分旧情,也定会一怒之下大开杀戒,永夜更是逃不过去。

    可这些还不算最糟糕的,真正难办的是以灵逸作为天君,多年高高在上、风姿清贵,这曾沦为他人禁脔玩物之事,绝不乏别有用心者落井下石。他就算杀了永夜,也堵不住悠悠众口。最后,灵逸要不彻底无心无情,要不就撑不过去,以致于心魔爆发而自绝。

    静静思索了很久,鸢水忽然低声说道:“灵逸不愿意再戴面具,是真的没算到,未来的发展趋势吗?”鲲鹏、流云面色一凝,只见她垂眸似是喃喃自语:“就像是他刚刚对永夜说,别单独出现,究竟是警告,还是暗示?”

    “若如此,灵逸就是故意的”鲲鹏紧紧捏着扶手:“要阻止这一切,只能逆转因果、消除记忆,可针对半天级,我们联手都做不到。”

    流云面沉似水:“只有永夜,他是魔主、人皇的传承者,唯一的希望在他那里。”他脸色更难看了:“但以君级巅峰为之,反噬之力”流云苦笑摇头:“很好,这果然是灵逸的风格啊,不知不觉便令敌人自寻死路,还不会脏了他的手。”

    “他今日不杀永夜,只不过因为,永夜已是秋后蚂蚱,横竖都是死罢了。”鲲鹏起身拂袖而去:“可除此之外,又无有任何迁怒,还真是从未改变。”

    鸢水扶额:“两种死法,还是有区别的”她看向自己的道侣:“若永夜逆转因果而亡,至少还有情谊尚存。”

    流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累了。”他拉着鸢水的手,进入了庄园内专属他们的房间,关门前幽幽一叹:“不知道,灵逸日后还会不会来此。”从少时至今,百万年时光,他们几个每百年于此一聚,今日只怕是曲终人散、再无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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