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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后……往后你我可能会如同高祖和忠惠文皇后一样……受后人千秋万代唾骂……”

    裴昭珩立时怔在了原地。

    “我只是觉得，若是和珩哥一道……遗臭万年，一道挨了这千秋万世的骂名，似乎……似乎倒也比我独个儿做那权倾朝野、手握重兵的永国公，要有趣一些。”

    他笑道：“我自然知道，左不过是被文武百官的折子拍烂脑壳，被御史大夫们的笔杆子戳烂脊梁罢了，其实我做不做这个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男皇后，也一样都是这般处境，倒也不必怕他们闹得再凶点了。”

    子环只回了他一个“好”字。

    尽管只有这么一个字，那青年乌黑眼眸中的信任和笃定却都是那么明晰，这样一双眼睛望着他，的确不必再多说哪怕一个字。

    裴昭珩放下玉箸：“还在雁陵时，我问过子环，可愿与我做堂正夫妻。”

    等到月上中天，二人回了公主府倒头便睡，第二日天不亮，裴昭珩便早早起来更衣洗漱，悄没声的带着承微回宫了。

    贺顾心里松了一口气，倒想起一件正事来，犹疑了片刻，终于还是问道：“珩哥，我有件事想问你，前些日子你在朝会上允了选后的折子，此事……此事你究竟是什么打算？”

    贺顾沉默了一会，却忽然点了点头，没头没脑的答了一句：“好。”

    只可惜他有意痛饮一番，那头他肚子里这被遗忘了许久娃娃的爹却并不同意，十分坚决的否决了贺将军小酌一杯的小小请求，还美其名曰“我替子环喝便是”，把一壶上好的女儿红给干的干干净净，半滴也没落入贺将军的喉咙里。

    他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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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昭珩的声音不知怎么有些哑。

    贺顾夹了半天，忽然发现那头珩哥不吃了，这才心中一动，发觉自己避过有鱼肉的菜这行径实在有些过于明显——

    倒不是他不愿意把曾在那梦中，毫无实体的偷窥前世的珩哥日常寝居许久这事据实以告，主要是若真让他知道了此事……那珩哥不就也知道自己曾经多次旁观他……咳……这尴尬难免有些不必要。

    贺顾后来其实是想饮酒的。

    ——他本想告诉子环，自己虽有此意，可却也不会强迫于他。

    便干笑道：“额……鱼肉我吃，我属猫的，就爱吃鱼肉。”

    只有心底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愈发滚烫、愈发柔软。

    本还以为子环不会主动询问他此事，因而他本打算一切安排妥当后，再和子环直言，没想到今日他倒自己主动问了。

    贺顾当然知道。

    这一趟回来，他这怀着孩子在前线和北戎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倒没事，珩哥却瘦削成了这样，虽说他即便瘦些也很好看，但难免让贺顾看着心疼，也不知这些掉了的肉何时才能养回去。

    自从幼时皇姐因那件事离开他和母后，两世以来，于饮食上，裴昭珩都是多番防备、再小心不过，自问多年以来每顿饭都几乎雨露均沾，从不让身边宫人婢仆看出他半点口味偏好，往日不曾留意，今日却才发现，子环究竟是如何这般清楚他的口味的？

    裴昭珩何等聪明？

    贺顾心里的猜测终于被印证，的确并非是他的臆想，倒不知怎的暗暗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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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昭珩无奈道：“双双才几岁？就算嘴馋了些，哪里就能如子环所说这般能吃了？”

    裴昭珩喉结滚了滚，道：“现在子环知道了。”

    贺顾却不管，只闷头不停的给他夹菜。

    裴昭珩不知他在想什么，倒是敏锐的觉察到贺顾给他夹菜时，似乎是有意避过了几道有鱼肉的菜，不仅如此，夹的竟还都是他自己爱吃的，心中不由微微有些讶异——

    他顿了顿，又似乎是想证明什么，低声道：“……我会护着子环的。”

    “那日子环已给了我答案，既如此，难道猜不出我的用意吗？”

    他忽然这般开门见山，裴昭珩倒有些意外。

    子环仍做他纵马疆场、随心所欲的贺将军，所以才会晋了永国公这个封号给他，可却没有想到，他的千般打算，到此刻好像竟都成了自找麻烦和自寻烦恼——

    珍客楼的菜虽不错，酒却更佳，若说厨子是兰宵请了颜大夫这挑剔的饕客百里挑一才寻来，那酒则全是贺将军这个嗜酒的东家从樊阳老家大费周折、打通关窍才求来的一条樊阳女儿红的收购线路。

    年轻的将军语罢转目一笑，乌黑的瞳仁映照着明亮的、跳动的烛火，愈发显得灿若星子，光芒熠熠的叫人几乎无法逼视——

    见他这样此地无银三百两，只稍稍细思一会，也大概猜出多半和当初那块神异无比的玉有关，也不细究，只微微一笑，这才就此揭过。

    语罢举箸不由分说给裴昭珩加了好几大筷子肉菜，道：“快吃快吃，难得今日宝音这丫头不在，没人来抢，否则这糖醋小排、糯米八宝鸭、珩哥可吃不上两块囫囵的。”

    梦境中的上一世便能看出来，这人多半是平日一遇上朝会、紧要的差事，他就饭也顾不得好好吃了，能对付便对付，不能对付索性只喝两口汤便当作吃完了一顿饭，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他还指望着自己和珩哥都能多活两年，以后看着宝音出落成大姑娘呢。

    “子环答应的这样快，可想明白了你若答应……往后的处境。”

    裴昭珩看着他的将军，这一刻心念如丝，百转千回，最后却归于一份此生从未有过的宁静和安闲。

    他道：“的确猜到了……只是有些不敢相信罢了。”

    选后这个决定，既是他心中所愿，也是他给自己和子环留的一条后路，倘若子环不愿意，他亦不会相逼，一切就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