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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胚乳羹下肚,董贤将空茶杯连同用过的汤匙放到一边,估摸着对方是时候继续追究外宿之事了。
刘欣取过竹牌前后翻看,却见正反两面空空如也,顿时深觉不妥:“上面一个字都没有,是什么意思?”
“还有阿绿?”董贤貌似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你的东西你自己留着,现在我只说我。弄丢了莲花玉牌,心里怪不舒服的,挑灯夜寻一宿,仍是白费力气,叫人无语。”董贤并未在对方面前过分吐露心声,不然凤凰殿偌大的舞台,就该上演一出缠绵悱恻你侬我侬的情感大戏了。真情过分外溢,反会给人一种无病呻吟的纠结感。而这种纠结感,是自己需要竭力避免的,否则一旦发展成独占欲,椒房殿的独角戏怕是真得傅黛君一个人唱到衰了。
“微臣和驸马都尉大人虽然立场有别,但都是情愿死心塌地为皇上效力的顺良臣子。”李寻忽而抬起下巴,富有深意地迅速扫过刘欣的龙颜,很快又重新垂下头去,无限拘谨地朝对方深鞠一躬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皇上已经知晓了微臣的权衡,那就不搅扰您和驸马都尉大人的清净了。微臣告退。”
“驸马都尉向来以朕为念,宁肯自己受大委屈,也无时无刻不顾及着朕的千秋万代。”刘欣意味深长地望了望屡屡将皇后推向自己的解语花,怎忍苛责半句,又总不能完全放任不理,于是旁敲侧击道,“你的话在理。驸马都尉的确不适合做朕和皇后的中间人。即便求子心切,也要皇后自己开口。”
原来是她,那个拥有一双青绿色眼眸的西域女匠人。中安殿巫蛊事件过后,倒是又听刘欣提过一次,说是这位来自西域的绿添音,曾见过佩在他身上那块莲花玉牌,断定原料乃是世所罕见的月氏明玉。
“不留神......弄丢了一件要紧的东西......”权衡过后,董贤缓缓说道。
“真想不到,你倒是很替驸马都尉着想的啊......”刘欣目光中残存着一丝疑惑之色。
“你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只是为了把测算出来的吉期交给驸马都尉这么简单?”刘欣时刻不忘甄心动惧。
董贤默然旁听,自知刘欣不愿有人推波助澜,但事从权宜,傅黛君毕竟是天子发妻,原不该一辈子受丈夫冷落,沦为被人嘲笑的宫中怨妇。
“除此之外,微臣别无理由,也不可能有别的理由。”李寻从袖中取出顶部穿孔处系有红绢的竹牌一枚,双手毕恭毕敬奉上。
“阿绿的确心灵手巧得很,称得上是中尚署的一件秘密武器。”刘欣颇为赞赏道,“这丫头,一看到你送我这块莲花玉牌便眼冒绿光,说什么颜色碰撞得如此耦合的月氏明玉着实难得,想必世间再找不出第二块。于是我得意地向她宣布,其实驸马都尉身上还有另外一块,成双成对,岂非巧上加巧,奇之又奇?阿绿便央告我,说是有机会一定要拿给她见识见识,我答应了她,正预备这两日把她找来让你好好瞧瞧,谁知偏你那块又给弄丢了。也许这就是世人常说的‘月缺难圆’罢......”
☆、景风翔(中)
“皇上可知,驸马都尉念念不忘您与皇后娘娘的圆房吉期,特意嘱咐微臣算好日子送过来,一则为皇嗣着想,再则也有缓和凤凰殿与椒房殿紧张关系的用意,免得皇上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李寻急中生智,围绕龙凤合卺编出一套颇合情理的借口来。
☆、景风翔(上)
与其回头被刘欣追究莲花玉牌去向,不如就此移花接木,索性“不打自招”,抛给对方一个表面上说得过去的解释,暂时解了眼前的尬境,占据主动,以待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正本清源,认罪认罚。
“驸马都尉对朕的一片忠心?何解?”刘欣暂时收敛起那股似是而非胡思乱想的暴君戾气。
李寻走后,董贤记起刘欣从早晨到现在滴米未进,忙吩咐宫人置备清淡饮食。又寻来盛放麦芽粉的瓷瓶,用沸水调了大半杯胚乳羹,端给对方先垫垫肚子。
“我对她怎会没有印象呢。记得皇后的千瞳绛珠万花镯短了一颗乌孙赤钻,问计于她,被她用赤碧玺补漏之后,几可以假乱真。若不是拂夏当场揭发,说不定就给遮盖过去了......”董贤微作感慨。
“我昨晚彻夜未归,其实是因为不留神......”董贤刚起了个头。
“回皇上,微臣愚见,以为与其由驸马都尉大人出面替皇后娘娘周全,不如娘娘自求多福。”李寻驾轻就熟,言外之意是:董贤身份尴尬,无论怀着怎样的善意介入帝后夫妻之间,最终都不会被看好、被感激,虽说事在人为,但也要分人、论事而定。似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还是少些亲力亲为为妙,以免惹人非议。
话说董贤的生理和心理防线既已为刘欣所攻破,对他除实质性身体接触以外的要求几乎不懂得拒绝,心底没有半点勉强和不乐意,只有纯粹的珍惜和依恋。
“星辰喂我。”刘欣瞅了瞅面前腾腾冒着热气的粮食糊糊,眼底乌青地将目光投向心爱之人。
“莲花玉牌品相贵重,弄丢了哪儿还寻得回来?也就只有星辰你这样本性纯粹的男子,才会心存遗失物还在原地静静呆着的侥幸。这样吧,过几天,我让孔雀他们去京城大小当铺和地下黑市转一转,碰见了没准能给赎回来。再不济,不是还有阿绿么,让她照着原先你给我这块再复刻一块新的,以形‘补’形,意思到了不就行了?”刘欣想必听进了董贤的话,不再追究心爱之人昨晚的去向,狐疑尽释一般爽快地提议道。
“一件要紧的东西?莲花玉牌,随心珠,还是多宝手串?”刘欣轻轻拽过董贤的手臂,满不在乎地乍然苦笑道,“无论哪一样,丢了就丢了呗。只需记住一点就好,就算这些东西再要紧,也要紧不过你。对我来说,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你更重要,包括这个皇位,也包括我自己。”
“也好,朕改日再找你议事。你先退下吧。”刘欣点点头,思忖之前因为太史令替慧王刘骋成功除祟,又是长信殿的座上宾,故轻率将其划归太皇太后一党。今日一见,气息相感、谈吐相交,方知此人傲骨独具,不似轻易便可拿捏揉搓之辈。又观其体态形貌,静雅潇洒,浑厚超群,赞赏之余,又生出几缕淡淡的忧愁。
“微臣不敢欺瞒皇上!此番前来,实是为了成全驸马都尉大人对皇上的一片忠心......”李寻振振有词回禀。
“你忘了?就是中尚署的绿添音,那个绿匠作啊,在母后宫里跟她见过一面的,想起来了没?”刘欣迅速跟进。
“不留神什么?”刘欣焦急地打断了对方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启齿的自白。
“驸马都尉不必急于一时,先听听太史令怎么说。”刘欣语气依然和缓,眼神中似有疑窦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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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明白。就像你可以为我做任何事一样,我也可以为了你舍弃其他任何东西。
“皇上明鉴。微臣要对驸马都尉大人说的,正是这个,所以才拿来了无字竹牌。”李寻补充道。
董贤心里默念着,我是你的一切,你也是我的一切,没有什么比可以跟你在一起,更给人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