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2/2)
仿佛一道闪电在身体里炸开,我的眼泪迅速涌出来,用被子捂住湿润的眼睛,身体颤抖。他不停地用手掌抚摸我的头和脸,这似乎是他表达歉意的方式,又是一种安慰。这是维杰第一次和我道歉。
我放下杯子,拧开水龙头简单涮了一下。
他打开车门坐了进来,身体前倾,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我。他声音比较高亢,再过分点就是一惊一乍了。
然而,突如其来的叙旧勾起了我的回忆,这是我和维杰之间第一次,发生了有关过去的话题,它被动地被别人穿插进来,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维杰盯着我良久,沉下声音,道:“对不起,过去的很多事我都对不起你。”
维杰耸耸肩,声音懒懒地拖长。他有时会露出孩子一样的神情,就像现在这样。他知道我会迁就他,做错事会原谅他,他一直在我性格的弱点上周旋,享受着我的宽容和温和。只要他愿意,他能随时伤害我,但他没有。就像个受到溺爱却没有坏心思的小孩儿,有时候会顽劣,但不会超出边界。
维杰皱了皱眉头,声音像冰块一样冷,要把人推开似的透出不耐烦:“对啊,怎么了?”
空气里一片寂静。维杰没说话,手掌停在了我的头顶。
我转头莫名其妙地瞅了他一眼。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周四晚上,维杰比以往回公寓的时间都要提早,他最近很忙,总回来的很晚,敲我房门时我差不多已经睡了,发的消息我也没回。我感觉自己也好几天没看见他了。
阿乐吃惊地转向维杰道:“你们竟然还有联系?”
“行啊。”我说。
维杰神色变得正经了些,眼神左右闪了闪,对我说:“待会儿回去的时候,有个朋友让我顺路载他一程。”
我的脸埋在被子里摇了下头,意识到他看不到,便说:“不吃。”声带像许久没使用过,生涩而带点哑。
过了很久,我停止了哭泣,我问他:“维杰,你喜欢我吗?”
“我没什么想说的。”我说,把杯子摆回原位,转过身,然后往房间里走去。
我诧异地转头看他。
“余温呃?”他认出了我。
“嘿!”他用怪异的声音打了个招呼,我和他对视了几秒。
“喜欢。”他说。我脸捂在被子里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买了水果,你吃吗?”维杰说。
我的表情僵硬了起来。
“怎么不说话了?”维杰问我,放弃往冰箱里塞啤酒,站起来看我。
“你喜欢她吗?”我问。
“哦……行……OK,挂了。”他回答的很干脆,对方估计是很熟的人。
我继续端详手里的两个西红柿,没去理会购物车里的啤酒,他悠哉地拨弄身前的南瓜,偶尔抬头看看我。突然响起手机震动的滋滋声,维杰看了眼屏幕,滑开,接到耳边,眼睛盯着南瓜的价格牌子,嘴里道:“喂,干嘛?”
“不喜欢。”
在某一刻,我意识到了我只了解维杰的一小部分生活,在公寓里的碎片时间,而他在学校的、工作的、家庭的生活,甚至过去的生活对我来说依旧是个巨大的谜团。他是否有女朋友,是否还和他人保持同我一样的关系,多少人喜欢讨厌他,他对多少人感兴趣,我都一无所知。他单方面掌握着我,就像一道单面镜竖在我们中间,他提的问题我都回答了,但我从没向他提过问题。
所以不管怎样,当初的我只是被当成玩乐的道具吗?被欺凌发泄的物品?可我却一厢情愿地自以为感受到了真的感情。现在也不曾改变吗?我所期待的、经历的也都不会有结果吗?
他敲门的时候我蜷缩在被子里清醒着,我应了一下,他开门进来。
没人搭腔,他又不读空气地补充了一句:“其实我觉得余温你还挺男人的。”
我愣了一下,看了眼他。为什么要和我解释?
不喜欢。我忽然觉得很荒谬。不喜欢,那为什么当初把我丢到一边?这个问题到了嘴边又沉下去。我缄默不语地盯着窗外,维杰也没说话。
同一个女生?我盯着窗外的风景。是阿兰吗?向后倒退的风景渐渐在我眼里变成了不同颜色的色块,心里涌起了尘封已久的强烈的感受。维杰在占领我的同时,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了,当时我从没预想过维杰会同其他人谈恋爱,我默认了我和维杰之间已经建立起唯一的私密感情。然而,最后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不要不说话,快点理我。”维杰把被子往下压,露出我半张脸,手掌使了点劲,将我的头转向他。我眼眶红红,像适应黑暗后看到亮光,眯起了眼睛。
我开始像生病了一样习惯把自己蜷缩进被子里。在学校,我愈发沉默寡言,实际上说话的机会并不多,一上完课就到图书馆里看小说、备课,睡在学校里的时间延长了,在寝室里,半夜总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我常常梦见自己在洗衣服。一回到公寓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就像关进一个小小的容器里。我静静地回忆着那个夏天,然后沉睡过去,等我醒来,又是新的一天。我讨厌刺眼的早晨,它在把我往一切都未知的未来推过去,我什么期待也没有的明天。
“那你为什么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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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说话。”
“生病了吗?”维杰走近我,我心里在说,别过来,别过来。他在我床边坐下,床微微陷下去。一只手伸进被子里触摸我的额头,微凉柔软,如一块浸过清水的毛巾。我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我享受着他手掌的温存,一被触碰就陷了进去。
我没吭声。
“那你陪我喝嘛。”
车子驶进公寓停车库,维杰拨转了转向灯,倒进停车位。
从超市出去,我坐在副驾驶上,维杰把车开到一处市区体育馆的转角马路边停下,人行道的牌子旁站着一个身着短袖短裤蓝白运动服的男生,他有点面熟,我从车窗内望过去打量他。男生背着一副网球拍套,在车笛响了一声后转过脸,扬起笑容跑过来。维杰把车窗放下,男生脑袋在车框前俯下,朝里望了一眼。
维杰接过我手里装啤酒的袋子,我一言不发地照做了,提起一袋菜,后备箱砰的被关上。回到公寓,我把袋子随意摊到餐桌上,觉得骨头很重,脑袋沉甸甸的,倒了杯水喝了几口。维杰在往冰箱里放啤酒,冰箱满满的,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食物和酒精饮料。我早说过,放不下的。
见状,他指了指自己:“你忘了吗?我是阿乐,高二夏令营同班的。”
“因为我,”他顿了一下,我感受到了他强烈的纠结,“害怕喜欢男生。”
“我来拿吧,这比较重。”
我耳朵里听不到其他声音,直到阿乐下车,我也毫无察觉。维杰通过后视镜瞟了我一眼,他说:“我和阿兰只在一起几天就分手了。”
我吸了下鼻子,听起来就像在哭。
“啊,没怎么,就是感觉有点不可思议。”阿乐缩回了后座里,摸了摸鼻子,“我记得你们当初闹得不是很开心,最后还为抢同一个女生大吵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