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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里似乎有点儿香。他在半梦半醒间动了动鼻子，也许是水果包装盒上的味道……冬青忽然一激灵，睁开了眼睛。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默默鼓励自己。等到攒够了钱，他就想办法离开这里，去找夏丹。虽然不知道夏丹在什么地方。冬青记得她那时在一所军校，可是他记不起来那所军校的名字了。

    麦豆抡起包裹，把一个小机器人打飞出去，顺势拖过冬青的手。

    冬青揉揉眼睛，翻身坐了起来，试探道：“麦豆？”

    冬青明白他的意思，这些东西难以保存。麦豆家里也没有保鲜柜之类的设备。

    几架飞行机器人向着人群扑来。

    “被抓住就会被罚款。”麦豆抹了一把汗水，把自己红得要命的脸贴到了背包上：“或者坐牢，二选一。”

    他躺在软垫上，数字在脑海中加加减减，很快意识到了某个残酷的事实。如果他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几乎存不下钱。这里物价高昂，工资微薄。任何一点儿小小的变故都会轻易榨干他们的血汗。

    冬青终于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没有时间犹豫，藏在角落里的人都已经冲了上去，他只好也冲了上去，箱子翻倒了。大家疯狂抢着地上散落的东西。麦豆也奔了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恒星沉落，夜幕降临了。那扇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机器人推着小车走了出来，上面是堆叠得很高的箱子。

    他们一起把食物分门别类地放好，冬青提议道：“先把盒装水果吃掉，然后是包装快餐。冷冻食品可以放在卫生舱下面，那里有凝结的冰……如果你有盐，我们可以把蔬菜处理一下……往好了想，至少今天可以多吃点儿东西了。”

    有人给了他一拳，愤怒道：“这儿不属于你，小杂毛，这儿是我们的地盘！”

    冬青呆呆地蹲在一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麦豆从背包里抽出了一根很长的超纤绳，绳子的一端挂着个金属钩。他一圈圈甩着绳索，把它丢了出去。金属钩轻巧地勾住了推车把手。

    就在他们小声交谈的片刻，冬青注意到有更多的人悄无声息地在附近的隐蔽处出现了。他有些不安，但麦豆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万一被抓住呢？”冬青有些慌，自打他从维生舱醒来，似乎就一直在面对着一个相当疯狂的世界。他有时候会怀疑自己其实已经死了，否则眼前的一切不会这样荒诞。紧接着他又想起来，从厄休拉星震里存活，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荒诞了。难怪从来没有人相信他。

    就在这时候，尖锐的警报响起了。有人从门后冲了出来：“人渣！小偷！抓住他们！”

    麦豆深深地叹了口气：“反正，待会儿我说什么，你照做就是了。”

    回应他的是细小的呻吟声。

    当然，首先是要弄到身份证明。想到这里，冬青重重的地叹了口气。星系间的公民身份系统是联网的，他可能还要等上一百多个标准日才能收到回音——刚醒来那会儿他就申请过了。不过看看麦豆，他对此又不太笃定了。麦豆也没有公民身份。在这个隧道里居住的大多数人都是没有身份证明的。

    麦豆被打得歪斜了一下，但仍然顽强地把地上的东西扫进自己的背包。他动作飞快，最后踉跄着站起来，冲那个人啐了一口。

    据麦豆说，在弗诺星要想拥有身份证明，首先得有足够的钱。冬青还没问过具体是多少钱，不过他可以肯定，那一定是个天文数字。

    麦豆不太开心：“我当然知道这些，不要你来发号施令。”他站起来，看上去有些虚弱：“你只能吃你自己带回来的那些，不许动我的东西。”

    不，那不是水果，是信息素的气味。

    冬青摸索着打开了灯，看到麦豆蜷缩成一小团，正在窄小的床榻上发抖。他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额头，额头滚烫。冬青翻出了饮用水，扶他坐了起来。麦豆几乎没办法支撑自己。床铺上湿了一大片，他虚弱地靠在冬青怀里，眼泪淌了下来。

    麦豆大吼道：“快拿！”

    “我们只是拿了他们本来就要丢掉的东西，还是冒着被夜蝠鸟吃掉的风险……”麦豆气喘吁吁道：“只要不被抓住就没关系……”

    麦豆生硬道：“快点儿吃，吃完了赶紧休息。这里没有那么多能源可以消耗。”

    抢东西当然不对。冬青反省道。可是让食物浪费掉也很不对。至少今天他还活着，吃到了还不错的一顿饭，并且他找到了工作——没有理由觉得不开心，不是么？

    他们逃命般地回到了隧道里。直到进入家门，麦豆把门锁重新锁好，两个人不约而同扑倒在了地上。

    冬青从善如流。他吃了一盒水果和一个冷掉的汉堡。包装上的日期已经过了，但是东西吃起来还是挺新鲜的。他翻开价签看了一眼，水果150信用点，汉堡235信用点。这顿饭的价格要赶上他一天的薪水了。看起了简直是占了大便宜。

    他们再次一路飞奔，最后跳进了一个排水沟。那儿有个金属栅栏。两个omega少年仗着体型瘦小，从栅栏的空隙钻了进去。背包被刮开了一个大口子，冬青只好把它捧在怀里。

    他们一起整理这趟的收获，大多数都是包装快餐和冷冻食品，还有不少饮用水。麦豆很失望：“只有两盒罐头和三盒营养剂……这样我们根本撑不到下个月……也许明天得再去一趟……”他摸到了自己受伤的肩膀，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冬青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而是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的脸色不太对劲。”

    弗诺很繁华，这繁华显然不属于他们。

    冬青茫然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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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青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发出抗议。他声音微弱道：“我们……刚刚……那是抢劫……”

    隧道里和广场上有那么多像他们一样的人，在艰难地维持着生存。

    然而同时勾住推车把手的不止他一个人。小推车被四面八方的力拉拽着，失控地翻倒在地。麦豆被拽得往前一扑。

    冬青翻了个身，决定停止思考。明天会是新的一天，他现在的任务是好好睡上一觉，养足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