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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软弱的公主,李谋匆匆见过几面,连与旁人对视都不敢,怎么能唬得他儿子如此谨慎?

    李意行摇头:“公主很好,是我不想与外人有牵扯。”

    这个儿子从小自持克己,对男女之事并不热衷,几年前连通房婢子也回绝了,李谋沉吟半晌,只能当是他本就对此事没有兴致,这样也好过日后耽于美色,而误了大事。

    二人坐在一块儿,李谋又问他职务之事。

    领了官印,封为都督,照理说应当掌管下河军营的风吹草动,可李意行今日来入职,军中诸位只寻欢作乐,无甚公事要报。这在士族之间常见得很,李意行只能缓缓道:“父亲近日可有与其他州史传递军册?”

    郎主蹙眉:“这是自然,军中大小事,我何时倦怠过?”

    “此番进洛阳,见到了卫家的小郎君,”李意行忆起那少年,“他伤了腿,日后再难行军。父亲翻找过如今随军出征的,还有几位出身世家吗?”

    各州的军营是为当地士族而设,本就不是为了皇权,庆元公主这些年征战之处,所带领的士兵们大多是出身低微,再不济就是哪个士族分支,推了个人出去做替死鬼,卫慎就是那个可怜人。

    李谋却认为这是好事:“身居高官,下头死一些无足轻重之人,还须得你我操心?”

    在他们想来,庶民的命不值钱,替他们去死还能显出几分作用。

    李谋固然将临阳城打理地不错,此间百姓对他十分拥护,但这不是因为他仁爱,只是因为家训如此。这些年奢靡骄纵之风愈演愈烈,也不知他还能守得几年清醒。

    李意行低笑,不再说话,在席上看着众人荒唐,他不断饮酒,瞳仁中却一直很清醒。

    借着月色四散归府时,才有人拿了军中的册子递上来,李意行收于马车,一路默默无言地回了小山居。

    负责传信的下人凑上来,恭敬道:“世子,今日还寄信件吗?”

    李意行往房里走,看见挂于墙壁上的长弓,心头一动,不由走上前取下。他摩挲着上头如血般的红石,歪着头静思,随后对下人道:“将这个给三公主送去。”

    下人接过长弓,颤抖道:“这、这……”

    这样宝贵的东西,一路快马送去还要生怕遭了贼人,更何况此弓并非孩童过家家的器具,乃是货真价实,可伤人的物件啊!

    李意行催道:“送去吧,给公主防身用。”

    下人领了命,一溜烟骑马而去。

    李意行收敛了浅淡的笑意,他走到廊下,镂空雕花的金丝木屏上刻着菡萏图,月色借着菡萏的枝叶打进来,照在他身上,本就雪色无杂的羽袍白得有几分刺目。他走得很慢,想起了与阿蒨在此的每一日,整个人都变得柔和,然他一抬眼,又登时无比清醒。只能叹一句可恨西窗月明,空高挂,不落尘微,亦不解情意。

    李意行心中的明月,此刻正远在洛阳的街上。

    夜里有一场集市,她听闻许多太学学子也会一同前往游街泛舟,为了打听些消息,她换上了从前在太学穿的女学袄裙,为了掩人耳目,还特地戴了半张脸的兔儿面具。

    乔杏不放心公主一个人去市集,嚷嚷着要陪同,王蒨便给她也找了个面具。

    她今世也才十七岁,混入学子中不算困难,只是周遭的人她并不认识,便只能讷讷地跟着人群,一如从前一般不起眼。

    人群中的年轻学子多为世家郎君,女郎也俱是贵女,与王蒨一样戴着面具,只是她们大多是为寻乐,新鲜劲过了,也就摘了下去,只有王蒨一直好好地戴在脸上。

    一旁的郎君见状,不由道:“你是哪家的女郎?怎的一直戴着面具?”

    王蒨穿着太学学子的衣裳,身份做不得假,这会儿被人问了,只解释道:“近日面上有些泛红,不便见人。”

    那郎君不依不饶:“女郎是哪家的?”

    他言语中颇有几分傲气自满,身后的乔杏作势就要出声,王蒨连忙制止,细声细气:“郎君,我是去年考学进来的。”

    只有寒门之辈才须得考学,郎君打量她几眼,见她十指葱白柔软,发间的珠钗夺目,就连一头黑发都保养得益,乌黑如缎,没有半点凌乱,哪里像寒门之女?不由怒道:“女郎糊弄谁呢?”

    恰在此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袁兄,此乃家妹。”

    一位少年寻声走来,挡在王蒨身前,语态和煦:“家妹内敛,让你见笑了。”

    王蒨有些纳闷地看了那少年郎君一眼,完全记不清此人是谁,但他这样说了说了一番,那先头的郎君的确不再刁难,只是不屑地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见状,前面的少年转过身子来,低着头道:“草民周陵,见过三公主。”

    原来是那天跟在姜律学身后的少年。

    “是你啊,”王蒨见了他的脸,才有些印象,正在回忆此人姓甚名谁,他却自己报上名来,王蒨追问道,“你是如何认出本宫?”

    周陵的面色很古怪:“公主只遮掩了半张面孔,要认出来并不困难。”

    王蒨略有些尴尬地左右看望,生怕还有旁人看出来。

    “再者,”周陵也忍不住指出道,“公主这样,要说成寒门,实在太不相似,出身寒门的女子,是不会如公主一般,玉钗披帛,贵气逼人。”

    王蒨对这些夸奖半信半疑,她只当长了个记性,松口气道:“多谢。”

    今夜的开场就如此失败,王蒨已然没有了再打听消息的兴致,提着裙角就要回去:“日后本宫再多多谢你,今日就先回府了。”

    周陵见她的裙边翻飞,欲要离去,想起那天树下的静立的三公主,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公主此番潜入,是想知道什么,或许草民恰巧耳闻一二。”

    第39章 倒香   真是一条蛇。

    裙摆顿停,王蒨放下步子回头看向周陵,几乎没有细想就摇头道:“不必了,只是想游玩一番。”

    话一出口,周陵也自觉唐突,红着脸低头行礼,不好再多言,目送公主离去。

    长街灯火交映,明月如盘。

    乔杏跟着王蒨穿过人群,回了马车处,才巴巴凑上前:“公主怎么不问问他?”

    王蒨上了马车,贴着冰鉴,回她:“本宫与他又不相熟,这样的事情少让旁人知道为妙。”

    乔杏不太明白:“可他那日跟着姜律学,姜律学不是与大公主认识么?”

    “是认识,又不意味着关系好,”王蒨很谨慎,“若是本宫漏了什么风声,可就要给阿姐添麻烦了。”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王蒨不想再把这样的事寄托于旁人身上,至少一个不太相熟的男人是行不通的,何况他还有几分像李意行。

    并非模样生得像,而是言行谈吐略有几分相似,天下读书人多多少少多学着他的风骨,王蒨只觉着寡味而厌烦。

    她意兴阑珊地打道回府,洗沐过后,一脸愁容躺在床上。

    房后的湖泊静默无声,王蒨翻来覆去睡不着,半晌,她从床上起身,摸索着穿上外衫往外走,唤了几声:“霖儿,霖儿。”

    霖儿从远处走来,应道:“公主,何事吩咐?”

    王蒨想了片刻:“明日你去宫里……不,你去寻个官家牙姑姑,本宫要再找两个跟在身边帮衬的人。”

    霖儿一听就紧张起来:“公主,奴婢近来、近来做错什么事了吗?”

    “别乱想,”王蒨笑了一声,“多找几个总无妨。”

    霖儿点头,惊疑未定地下去了。

    吩咐完这件事,王蒨走回房内,这会儿心里踏实,睡意上涌,只是房内点着的熏香是李意行惯用的味道,这些日子他不在府上,但跟在时也无甚不同,时不时就有些细微末节的小事让她想起他。

    真是一条蛇。

    王蒨翻了个身,终于没忍住,又起身揭开香炉吹灭,将李意行留下的香膏远远扔到了湖里,四面通风吹散他身上惯有的冷淡味道,她心里这才舒坦了许多。

    一夜好梦,翌日起身,乔杏与霖儿带着牙婆进了内院。

    王蒨已洗漱穿戴好,发间插着素色的珍珠钗,正在低头沏茶。

    听闻是三公主府上要人,牙婆带来的都是些乖巧懂事的稚龄女郎,最大不过十五岁,长期流落在外,使得她们面黄肌瘦,王蒨看在眼里,微微叹气。

    牙婆笑得殷勤,推了推手边的几位女郎:“快给公主行礼。”

    总共带来了五个女童,一一上前行了礼,王蒨听了一转后,指了指个头最高的女郎:“你叫七月?怎么起这个名儿?”

    七月头一回跟贵人说话,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捏着衣角,磕磕绊绊道:“回、回公主,奴婢是七月李被婆婆带回来的,从前在家中没有起名,所以……”

    王蒨听明白了,又问:“你十五了?”

    “是。”

    十五岁已经不小,世家或者权官之家买人大多是买年岁小的,岁数大的养不亲,也不知道先前那些年在外头都做什么,这些府中最看中来路,因此七月跟在牙婆手中两个月,一直未曾出手。

    王蒨只是说道:“你身量看着不止十五。”

    七月急急忙忙解释:“回公主,奴婢从小被武馆收留,与男娃们一起习武用饭,吃得多,长得也高!”

    闻言,王蒨忍不住笑了一声,她想起乔杏也是如此,尽管在宫中长大,乔杏自小胃口就比旁的女子大几分,七月与她有几分相似。

    府上的婢子们也被七月直白的话语给逗笑了,王蒨喝了口茶,笑道:“那你会武术?身手如何?”

    这一回,是牙婆替她答了:“七月的拳脚功夫好得很嘞!一拳能撂倒两个山贼。”

    王蒨问七月:“果真如此吗?”

    她说话轻声细语,但七月不大好意思在外头告知众人自己的事迹,红着脸点头:“防身之术学得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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