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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建宁帝干呕了一声,半靠在龙案上,近乎低喃地问萧慎玉,“你是怎么知道的?”
谁告诉你的?
“他不敢见容王爷。”魏德撑着松瑞的手臂,听见了遥远又虚无的痛哭。
“她杀了我啊!”
“他故意放我和阿榕情深义重,他故意等我和阿榕生下了你,然后残忍地告诉我:‘去,去灭了西乐,告诉朕你还是那个理智、坚定的二皇子’,我不答应!我不答应!我不敢不答应!”建宁帝笑着说,“他威胁我啊,他拿阿榕和你的性命威胁我啊!”
“叫哥哥不管用,那就叫别的。”江砚祈又勾起了眼尾,“你想听什么,除了爹,我都可以叫。”
江砚祈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他绞尽脑汁想了一路,却当了一路的哑巴。直到到达容王府,他才摸了摸腰间的锦囊,极快地在心里确定计划后,才转身道:“到家了,我——”
“母妃告诉我他肚里有了孩子,是我的亲弟弟,让我不要告诉父皇,说要给您一个惊喜,我自然要听母妃的话。”萧慎玉仔细地回想着那些遥远到摸不到却又熟悉得被刻入骨血里的记忆,“母妃说特殊时期,要保护好自己和弟弟,因此少出去,府里最安全。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可我看得出来母妃很开心,也习惯了母妃每日都躲在小院里面,一步都不肯出去,直到那一日。”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宫门,脚步快而稳地迈入了北辰街。他们离得不远,能互相听到对方的脚步声和自己一直一致。
“我亲眼看见的啊。”萧慎玉冷眼看着建宁帝悚然抬头,决定用轻渺的话语去剜下他的心血,让他也尝尝锥心刺骨的滋味——
“当时陛下隐忍心性之强,不弱于容王爷,他投靠了杀母仇人,温驯孝顺,好似忘记了那一幕血腥,忘记了刻骨的仇恨,但我却发觉他一日日地变得阴沉可怖。他外表佯装温和,内心却疯了似的叫喊,他要往上爬,要当太子,要当皇帝,要手握权力,要雪恨,要让谁也不敢伤害他。日复一日的隐忍和痛苦中,容妃娘娘是唯一的变数。”说到此处,魏德突然叹了口气,“或许你也觉得,陛下是特意接近身为西乐公主的容妃娘娘。”
江砚祈没来得及问他想干什么,就被迫断了话语,他的喉咙随着腰背撞上墙面的轻微疼意而发出闷哼声,萧慎玉微微埋首时压下一片阴影,他被迫扬起脖子,看见灰蒙的天空也露出惊愕的神色——
江砚祈靠在宫门边,他放跑了翠花,两手空空地等来了人。他直起腰身,没有多看萧慎玉一眼,转身道:“天要亮了,回吧。”
“陛下是真心喜欢她,真心想娶她,可大周不需要被女人和情爱引诱甚至束缚的皇子,更不允许一个文武兼备的皇子因此化狼为狗。但先帝没有拆散他们,他甚至允许陛下娶了娘娘,陛下因此欣喜若狂,他被先帝这难得的温情和施舍蒙蔽了。”魏德哭了,他收回湿透的双手,嗓音因为疼痛而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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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我发疯与你作对,还是担心我发疯杀人?”萧慎玉没让江砚祈回答,继续问,“如果我要发疯,你打算又怎么阻止我?这次叫哥哥也不管用了。”
江砚祈泄了口气,实诚道:“我怕你发疯。”
河斜月落,斗转参横,雨势渐无,萧慎玉把青玉伞忘在了凉殿阶前,两手空空地出了宫。
“陛下跟着娘娘和小皇子一起死了。陛下恨先帝入骨,所以他弑君弑父时一点也不怕,但他怕了自己,也怕了娘娘留下来的唯一血脉。”魏德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被松瑞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建宁帝嘴皮轻颤。那一日,他奉命出征,攻打西乐。
魏德坐在廊下,好似能隔着长长的宫道听见凉殿中的对话声,他一边伸手去接雨,一边说,“陛下遇见容妃娘娘时,尚还是二皇子。亲母身份低微,幼时受人践踏,但陛下隐忍聪慧且心智坚硬,愣是在宫里活下来了。陛下孝顺,也从不打骂身边的宫人,远比其余皇子心善,直到亲母被害。”
松瑞确实不能想象,他没见过。
“阿榕嫁我以来,待他有如亲父,伺候周到,极近孝顺,他却半点不会心软。我打心眼里佩服他,不愧是大周的皇帝啊!不愧是我的君父!一颗心冷饮如磐石,谁都转不动!”建宁帝笑着哭,又哭着笑,他胡乱地抹着脸,声音因为疼痛而混乱含糊起来——
萧慎玉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撕碎了平静的假面具,又疯了。
“他什么也没抓住。”
“我不是他的对手,我斗不过他,我无能而愚蠢,我只能选择屈服。我接了攻打西乐的命令。我警告府内所有人隐瞒阿榕,却不想阿榕早已觉察我的不对劲。但她怎么也想不到我不是因为带兵出征而忧愁不安,而是因为要去攻打她的母国!就像我……就像我怎么也不知道,她会用那样决绝的方式与我告别。”他掩面痛哭,近乎失声,复又扬头大笑——
谁让你看见的!
萧慎玉想了想,说:“怀川,哥哥,这两种称呼已经足够悦耳,我暂时想不出来旁的了,何况我也不想听你胡乱叫我。”
“那你想干——”
说到此处,魏德打了个寒颤,“我还记得,那时我和陛下一起躲在床板底下,一起听着先太后被人灌下毒酒时的呜咽声,一起看着她吐血倒地。那双好看的眼睛,红得吓人啊!我当时怕得很,捂着嘴颤抖,陛下也怕,可他只是愣愣地流泪。”
萧慎玉咬住了他的脖子。
“我从未见过先帝那般心狠的人!”
“嘘。”萧慎玉朝他做了噤声的手势,上前几步,与江砚祈脚尖相抵,低声问,“等我做什么?”
“陛下结识娘娘时,丝毫不知对方身份,他甚至在不知娘娘姓名时便动了情。你或许不理解,因为你没有见过容妃,她远比画像上更动人。”魏德抬头看着天,说,“她笑起来的时候极美,能叫人一眼陷进去,真诚热烈,明艳张扬,天真活泼,那是陛下最缺乏的东西。”
松瑞说:“不是么?”
松瑞站在他身后,悬在臂弯处的拂尘被廊外的风雨吹乱了。
他因此隔着呼吸尝到了疼痛的滋味,当然远远比不上萧慎玉心痛如绞,他瑟缩道:“疼。”
“先帝爷是十足的狠心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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