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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考中生员,又是廪生,每个月都能从朝廷那里领到一石米并一两银子的补贴,而且以他这争光的名次,省城府城乃至安平的县府都有奖励,笔墨纸砚不说,单银子就加起来逾百两,实在是很大一笔款。
可想而知,以后他和梅娘的生活只会愈发宽裕——到时候乡试会试若再能夺魁,不说奖励,单是各地乡绅富户投献,以及上一层的人情往来,那数额便更不是现在能比的了。
他一个激灵,连忙坐起来侧耳细听,只愿是自己神经过敏听岔了,然而那声源逐渐接近,他的脸色也愈发难看起来。
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如今他让梅娘跟着老师和县尊大人的家属去了咸名,可谢氏宗族仍然在安平——谢良钰对那个家族没什么感情,但到底也和原身身家相关,今后他入仕,有个繁盛的宗族自然是好处要比坏处大。
话不多说,谢良钰没带多少行李,轻装简行买票上了船,坐了一日,又弃水道上岸,此时离安平只剩下半日路程,他想了想,还是没歇下,反去雇了辆马车,又在城里买了些山里少见的家什器物,打算当做礼物带回村子里去。
迷路也就罢了,车上有些厚衣服,不是不能凑合一宿,谢良钰唯恐将车赶到沟里去,没敢再继续走,可还不待他在这里辗转反侧地多翻上几次身,竟然就听见不远处有兵戈相击之声。
而且他相信郑深也是如此,对方如果真是重生的,又真的觊觎梅娘已久,如今自己这般高调,他早该猜到自己来历亦是有问题的了——但这恐怕并不会让他有所顾忌,至少在当下,他肯定还是把自己当作最大的敌人看的。
出来后不远处便是码头,河东省多水,省内不论是行走还是货运,走水路总是比陆路更方便快捷,且内城水道不像海运有碰到倭寇的危险,又快又安全。
谢良钰想了想,还是将衣服穿上了身。他是不怎么在意,可有这么一件衣裳,在外行走多少容易些——且梅娘肯定是喜欢的,他穿成这样回乡,再穿成这样去找梅娘,要作为她的相公,好好为这小娘子长一回脸,争一回光。
他在想今后的计划。
这衣服是只有中了生员的读书人才能上身的,象征身份,质量也很好,原本自己准备还需花费些银子,不想知府大人替他们连这个都想到了。
自己回咸名之前,不然还是先取道安平,回乡与族长商量一阵吧?
两人心里头不顺,此时也还未用太过掩饰,面上便不觉带出些意思来,其他人察言观色,发现这两位同乡似乎关系并不太好的样子,渐渐的也便不说了。
难道是碰上了这个年代的特产:传说中“此路是我开”的劫道的土匪?
他起了身,抖开那件生员长衫,在身上比了比,相当合身。
曾经多年枕头底下藏把枪的谢良钰暗叹一口气,心想自己在这危机四伏的年代反倒越来越怠惰,这可不行。
得想个办法,让整族人随自己搬迁显然不现实,而谢家村地处深山,虽然与安平县有段距离,可保不准贼寇若是入了安平,会不会丧心病狂地搜刮周围村镇,总归不大安全……
可要真让他们兄友弟恭?
这可真是……让人不爽的巧合。
往大了说那可是不孝不悌的罪名,有那么个帽子戴在头上,往后仕途说不得便要因此因此受些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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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可这也不临海,周围县镇也没听说过战乱,不该是倭寇入侵啊。
待宴罢,众人都已有了几分醉意,知府大人慷慨,也准备得妥当,就近安排参宴学子们就在迎风楼歇下,谢良钰还想着故意要跟郑深往两边走会不会太过明显,结果一转眼,就看见对方的背影已经远远地消失在了眼前无数个脑袋当中。
可在席上不说了,私下里要说的可却更多了些——这两位之间若有龃龉,那可得算是个新闻,天之骄子嫉恨者更多,有的是人乐得看他们的笑话。
……谢良钰深深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受不了这个委屈。
这般想着,更是脚下生风,新雇的枣红大马脚力很好,谢良钰虽然不大会赶车,但从前也没少泡在马场,骑马都不成问题,跟车行老板学了一会儿,也就晃晃悠悠地上路了。
那衣裳呈月牙白色,布料柔软,宽袍广袖,袖缘与领口处都是粗粗的黑边,还有皂色软条巾带,看着干净又整洁,有股读书人身上特有的雅气。
谢良钰还是高估了这个时代的县际路况,他想着最后这一段走水路不方便,又想采购些东西,这才下了船,又觉得反正有马车,天暗些赶路也不打紧,总之在完全天黑之前到达安平附近便是,可谁知道那路坑坑洼洼又四通八达,他一个临时上阵的二把刀,走到天黑别说看见安平县城墙的影子,简直只差没在荒郊野地里迷了路。
谢良钰回了房,知府大人果然慷慨,给他们准备的都是布置颇雅致的单人房,房里头还熏了淡雅的香,白底儿绣竹鹿的帐子,乌木的桌椅台柜,窗旁还挂了画,上头一串晶莹紫亮的葡萄藤,谢良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那笔触虽弱些,但行笔堂皇,显然也是正经从师的儒士画来的。
看来都不能说睡得熟——该说睡得死,竟然连有人进来放东西都没有察觉,也就是店小二,这要是个歹人,可不是被人不知不觉地要了性命?
待起身看见床脚放着的一套崭新的生员服,就更是啼笑皆非了。
一想到这,谢良钰简直迫不及待,片刻也不想在这迎风楼勾留了,他出了房门,大堂里也有些昨晚见到的熟面孔,谢良钰微笑着一一与他们见了礼,又表明自己思乡心切,在同科们善意的调笑下走出了迎风楼。
但比之他自己的还差距甚远,谢良钰看了一会儿便没了兴趣,支起了窗子,让清新的空气进来些,自己躺在了床上。
他竟有些失笑——他原本以为已经已经算是够小气的了,不想这位教谕公子比他更甚。
他这时候可没想到,简简单单回一次乡,能闹出后面那一档子乱事来。
更何况,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族长可没少帮他的忙,谢良钰也是知恩图报的,就算不将那些人当成亲戚,可帮过自己的人,总不能就此放置不管吧。
想着想着,谢良钰在微风的吹拂下渐渐有些昏昏欲睡,再一睁眼时便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窗外的黄鹂啾啾鸣叫着,他翻了个身,颇诧异自己可真是越来越不讲究,在这种地方也能睡得如此熟,一点戒备心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