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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政抬眼,眸色如古井一?般深邃复杂。

    “我询了些消息灵通的包打听人士,都说失踪女子是被‘采花大盗江公子’掳去。可这位江公子,无论我如何打听,除了强抢民女运至江心的传言之外,名字字号、出身背景,一?应不知。”

    祝政蹙眉:“江公子,可是无正阁的人?”

    姜怀仁道:“暂无迹象。”

    “今晚的小不点,也就是姐姐失踪的向天晴,是否无正阁指使?”

    姜怀仁未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抽出一片碎布料,布料纯黑,粗看未有什么特别,细看方才发现,其上遍布重工飞鸟暗纹,精致无比。

    姜怀仁道:“这是甲板上行刺先生的黑衣人布料,也是无正阁之人爱用的锦缎料子。小不点纵火不成,黑衣人当即跳起纵火,在我看来,小不点当是受了无正阁指使。”

    祝政闭目,以指节轻缓揉着?额角,静了片刻方道:“不是那么简单。”

    “小不点若为无正阁之人,那便是无正阁派人绞杀程邦,要?小不点将他绑在麻绳末端。表面上看,也许是无正阁察觉我们和程邦走得过近,以此示威,看似能够说通。但实际上——大司农主管农耕钱谷,位置重要?,无正阁策反他怕是花了不少精神;程邦又是楚国卫将军程政的亲弟,不到万不得已,此人,断不会成为弃子。”

    祝政抬眸,眼神无比清明:“此事,怕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姜怀仁又从袖中取出一片布料,置于无正阁黑锦缎旁,“先生可识得此物。”

    两片布料均是纯黑,但放在一起才发现相去甚远。

    无正阁锦缎暗纹精致,布料上仍有流光;另一片黑色布料却粗粝黯淡,看着?像是粗捻纱随手纺的。

    祝政认出了这片布料:“这是刺杀公主的黑衣人所用布料。”

    “正是。”姜怀仁点头,“但先生请细看,是否还有印象?”

    祝政拈起一小片布料,将其迎着?光,仔细查看。烛光刺过布料,看着?有些半透,其上隐隐有个多叉长戟的纹样。

    他面庞上罕见地出现一?丝讶异:“戈玛拉绣。”

    *

    作者有话要说:

    [1]“行从痴起,痴是行缘。缘而生执,是为苦集。”:出自《长阿含经》,有改动

    明天依旧万更,0点12点21点

    第48章 绵诸 将他圈在案前。 [一更]

    “先生好眼力, 确是‘戈玛拉绣’。”姜怀仁点头。

    祝政自然识得这绣样,确切地说,不是识得,而是刻骨铭心?。

    北境鬼戎部落混杂, 叫得上?名字的就有三十二部落一十二国, 这其中又以绵诸、西灵二国为?大。

    曾经大周苦于北境鬼戎之乱, 将祝政出质北境,出质国正是绵诸国。

    戈玛拉绣, 粗看类似于“岚”字, 实乃一多叉长戟纹路,北境尚武,这多叉长戟是北境绵诸国绣娘常用?的吉祥纹路。

    祝政将衣料放回:“我以为?刺杀公主之人, 是西灵狼胥骑。常歌从?他们身上?,摸出了鹰骨笛。”

    “这就更怪了。”姜怀仁道,“旁人不知?,您却知?晓, 绵诸、西灵二国之间,是血海深仇,怎会有人着绵诸绣衣,携西灵鹰骨笛?”

    大周定北境, 是从?西灵国开始的。

    常川娶了本是仇敌的西灵公主火寻鸰,大周多了一位女狼将,更多了一份北境领土。

    此后火寻鸰建狼胥骑,同大将军常川一道,遏北境鬼戎人, 大周再辅以羁縻治策,收编了北境不少鬼戎小国, 更勒令所有归顺小国,断了同绵诸国的商贸往来,军事商贸双管齐下,北境绵诸大国险些灭国。

    为?何说是“险些”,事情还是出在西灵国上?。

    西灵国向大周称臣数年?之后,忽生叛乱,狼胥骑立时反水,有狼群助阵,大周军士几乎毫无胜算,那一战说是杀了七天七夜,连草原上?淌下来的泥水都是红的,生还者更是寥寥无几。

    当时发生何事早已说不清楚,唯一能确定的是,西灵叛乱之后,西灵近乎国灭、狼胥骑崩解、常歌生母,狼将火寻鸰更是葬身该战。

    常川因此战胜利得了个“定安公”的称号,他生来恭谨机敏,知?晓这称号近乎于敲打,为?了表忠诚,常川将方才十岁的爱子?常歌质于长安城中,而自己率军固守漠北——当然,常歌是不知?道这一层缘由的。

    纵使有定安公常川,大周失了西灵与?狼胥骑,也无力遏制北境绵诸国。几年?之间,绵诸国四处兼并,几乎一统北方,祝政登基之时,北境已尽属绵诸。

    若不是常歌数次大败绵诸国于北境,使该国元气大伤,绵诸国早已策马南下,进犯中原。

    绵诸国不敢明着怨恨大周,只将愁怨算在曾经西灵国民众之上?;而西灵国更笃信本国毫无叛乱之事,实乃绵诸国间者阴谋,于是二国虽出于鬼戎同源,却相恶甚深,两?国民众见?面?便打个你死我活,更不会有“着绵诸衣、用?西灵笛”之事。

    祝政支着额角陷入沉思,他手中的茶盏斜在几乎要倾倒的角度,茶水顺着杯盏溢了不少,他却浑然不觉。

    姜怀仁正要出声提醒,听得屏风后一声低吭,类似于翻身之时无意?哼出的鼻音。

    那声音轻微,若不是此时屋内太静,根本注意?不到。

    这点细微声响却瞬间唤醒了祝政,他当即扶正了杯盏,连满桌的水都来不及擦,只简短说:“今日?就到这里,你先回去。”

    祝政急急朝屏风后走,步履都失了素日?里持重的分寸。

    姜怀仁见?他身影消失在屏风之后,方才咋舌叹道:

    “啧。昏君。”

    *

    屏风里,红纱帐轻垂。

    一只手探出纱帘,只懒懒垂着。

    这手生得白润,指间绕着条红色绫缎,那绫缎绕着胳膊垂坠而下,手腕处更不知?为?何,留着数道深深缚痕。

    祝政轻握住常歌的手,小心?放回纱帘内,顺手撩开纱帐,坐在榻侧。

    常歌睡得手心?手背都无比暖和,反倒衬得祝政的手有些发凉,他刚想抽开手,却被常歌抓了回去。

    常歌只抓着祝政最末二指,他还有些困倦,连眼皮都没?掀,只低声道:“我帮先生暖暖。”

    祝政笑着应好。

    烛光透过红纱帐,燎燎融融,将常歌映得满身猗靡。

    他浑身懒懒,胡乱裹着喜被朝祝政这边凑了凑,拿先生的手指磨牙玩。

    祝政轻声问他:“口渴么?”

    常歌本侧脸躺着,被祝政柔缓的气息蹭得面?颊发痒,他干脆转脸,睁开眼睛看着祝政:“不渴。但先生给水,我便饮下。”

    祝政便轻兜起他上?身,将杯盏递到他唇边。

    常歌不乐意?倚在他人身上?,自行坐了起来,他眉目温顺地垂着,就着祝政的手,只衔着一点杯沿,小口小口饮水。

    小睡才醒,常歌鼻尖上?一层薄汗,看着细致白腻,又在灯烛下闪着暖融的光泽。

    饮毕,他抬眼看向祝政,他双颊的绯红还未褪,身上?更是只掩了件祝政的薄衣。祝政的衣衫本就宽松,在他身上?更显大不少,右肩快整个掉出来,锁骨更是漂亮的晃眼。

    他似是注意?到祝政的目光,推了水碗,仰头看过来:“先生看什么?”

    祝政温和道:“看你好看。”

    常歌不愿搭理他,扶着祝政的手臂坐正,衣衫险些滑落,肩胸上?数道红痕露出,犹如雪上?点点红梅。他急着掩前襟,后颈处的桃瓣胎记却露了出来,上?面?还留着个浅浅的牙印。

    祝政没?遮没?掩,以目光仔细将春色品了个遍。

    常歌急着拢衣服,身上?却被柔软的绷带缠得乱七八糟,他越理越乱,发丝却因他乱动,蓦地散垂下来,激起一阵幽香。

    祝政轻轻拉开上?衫,助他理着绷带,常歌只道:“先生的伤也白处理,药也白上?了。”

    “怪我。”

    祝政说着,自翻到的药箱中挑拣出药瓶和绷带,再重新为?他处理伤口。

    常歌白皙通透的肤色下一片片潮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溢出鲜血来。祝政探了探他的体温,只觉他遍体微微发热,室外风雨过甚,祝政唯恐他受凉,忙取了常歌自己的衣衫将他层层拥好,只露出左肩上?的伤痕。

    衣衫杂乱着一裹,倒显得常歌比平日?更清瘦些,他温和靠着床柱,由着祝政稍稍俯身,一点点为?他清理伤口。

    “先生既然早已知?晓绣球赌坊之事,为?何不同我商量?”

    祝政手上?动作?一滞,而后音色泰然自若:“将军听到了。”

    常歌点头:“隐约。只是没?想到,姜怀仁居然是先生的线人。”

    祝政没?再遮掩:“他确是我的线人,但此事也并非刻意?瞒着你,我着手之时,将军已经启程去往襄阳。”

    常歌难得靠着床柱,目光只飘向他处,一语未发。

    祝政试探道:“将军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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