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D(2/3)
太过珍贵的东西，连触碰都小心翼翼。
红袖淡淡道：没然后了，我便走了。事到如今再想，都是造化弄人。
顿了顿，又说：他们都是坏人。欺负你，是坏人我有刀，保护你，不欺负你。
红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什么都可以不要无论什么，都可以。
红袖万般疲惫地闭上眼。
原来是真的么可这太不像话了。
她以为他只是一时戏言。
红袖攥着危倚，手指被刀锋划破，露出苍白的皮肉。她不会痛，她好恨自己不会痛。
你是死人，我也是。
季靖晟一字一顿道：杀了我，那个蛊，也给我种。
世人笑他痴痴傻傻，可他懂的其实不少，从大家只言片语中他就能大致猜出一些事情，心中的酸胀感越发膨胀，他不知道怎么去处理心疼这种情绪，只会傻呆呆地看着她。
红袖错愕，为什么？
季靖晟不仅是认真的，考虑的还不止这些。
是啊，他们欺负我。
她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鼻下、手腕，你感受一下，我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我不会流泪，也不会流血，我甚至都不会痛。因为我是一具尸体，一具种了活死人蛊的尸体。
他不知何时已不再去看他的宝贝危倚，坐到她的身边，有点呆滞又有点迟疑地看着她。
季靖晟捏着纸，羞赧地摸摸自己头发。
红袖：你知不知道做摇光意味着什么？
*
季家叔侄两个，侄儿叛了，叔叔也跟着叛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摊子上卖糖人的小贩听了大抵还会笑一句，怎么这叛族还跟卖吃的似的，你买一个，我再送一个。
季靖晟轻轻地捧起她的手，鼓起脸往她手上吹气，一下一下吹得认真。
红袖有片刻的失神，季靖晟难得有这么清醒说话的时候，而且提出了一个她都没想到的好主意。
红袖以为说服了他，微微地笑，笑容却很苦涩。
红袖笑着摇头：不疼了。
他说：他们欺负你。
红袖微微俯身，看着他的眼睛，说：历代的摇光，不，所有北斗星祖传的规矩就是不许婚配，不许生子。你要是做了摇光，以后就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红袖一把丢开了危倚，把头埋进手臂，低声呜咽：谁准你死的，谁准你陪我一起死？死了就做不了摇光了你知不知道？当死人很难受的，真的很难受的你怎么能说死就死呢，怎么可以
是，北斗星从没规定过男子不许做摇光，只是，只是
她再爱不了任何人，也无法再为任何人动心，因为死人本就不会动心。
他说：以后，我来做摇光。
季靖晟伸了伸手，犹豫了会儿，还是把她搂住，你别哭，那我不死了好不好？你带我回去，不做摇光也行，你想怎么样都行。
她和红妆都不做摇光了，师父后继无人，这也是她一直极为烦恼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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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到季靖晟的举动，实在有些为难，打着同他商量的主意，问他：你杀了殷萋萋，以后季家肯定
这回换他蹲下来，拉着她的手，轻声说：你带我回去，我做摇光。
他摸摸红袖的眼睛，指下皮肤冰凉，这是一个诡异的蛊人，也是他找了二十来年终于失而复得的月光。
他比红袖高太多，坐在她面前几乎遮盖了大半视线。红袖退后些，蹲下，抬眼看他，轻声说：季靖晟，那些都过去了。
尽管他看起来如此笨拙，尽管他们仍然有些陌生。
字迹飞扬，同她当年一模一样。
季靖晟很快说：我保护你。
未几，突然有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她的额角。红袖蓦地睁开眼，迷茫地望着眼前的季靖晟。
红袖握住他的手，和自己的手轻轻相扣，她的眼里渐渐泛起微红，却什么也流不下来。
话没说完，季靖晟就打断了，我不回季家。
*
红袖抓住他衣裳，感受他掌心的温热，传到自己手上，心里好难过，疼，好疼好疼。
季靖晟任由她动作，一动不动。
红袖心里一抽一抽地疼，觉得真苦，又觉得真暖。
半生的牵挂了结，竟有些看不清前路如何，清清冷冷，凄凄楚楚，走到最后还是她一个人。
良久的沉寂。
红袖问：做什么？
你看。他指着上头的三个字，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季靖晟：我有你。
季靖晟或许真等了她二十年，但她本无以为报，就算有，也不能报。
倒是可以强迫自己闭眼，但梦中总有故人到访，久而久之她也不太愿意去睡了。
她是真的有些累了，可惜她连睡觉这个事情都已做不到。
他们欺负你。季靖晟讷讷地说。
他欢喜地弯起唇角，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破破烂烂的，还染着血，却被他献宝似的展开给她看。
不要跟着我了，季靖晟，你有大好的明天，别浪费在我这个死人身上。
季靖晟咧嘴笑：说了我保护你。
季靖晟也跟着蹲下来，他轻轻捧起红袖的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抽起床边的危倚，递到她身前。
吱呀一响，门关，季寒初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季靖晟：我来做摇光。
可她的泪怎么就要涌出来，如果她能哭的话。
季靖晟迟疑地点头。
不像话，真的不像话。
他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红袖，我以后都跟着你。
季靖晟低头，抬手想摸她的头发，在她发顶寸余停了下来。
红袖苦笑：你难道没有发现吗，我是个死人。
红袖更难过了，她微微别开脸，道：写得特别好。
她没办法流泪，但有个人不需要眼泪也能懂她的苦，也能为她心疼。
红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红袖接过这张纸，折好，珍惜地收到怀里。
季靖晟把危倚放到她的掌心，你要去哪里，带我一起去。
那些话，红袖没有信。
停了下，后面的话声音压低：疼吗？
季靖晟吹了好一会儿，才期待地抬起头，问她：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