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7 故旧(1/1)
冬天在踟蹰心思里晃晃悠悠地过去了。
这个冬天由一些零零碎碎的意象组成。
如果很多年后回忆起来,大概最能记得的是酸涩的小心思,厨房里的袅袅白雾,以及某一夜的月光。
漫长冬日因为有了归属而变得温暖起来。呼啸的风,纷飞的雪,这些指向寒冷的事物都因为有了庇护所而成了隔着玻璃衬托幸福的背景板,而屋子里的人得以围炉安睡。
跟着气温回暖一起变得蓬勃的不止花草。
似乎春日里少有不如意,冬季蛰伏的酝酿的全都在春日发芽,日渐葱郁。
方泓将死缠烂打的战略贯彻到底,短短两个月竟然小有成效。
梁宵看着他把左脸凑到青青面前索吻。
“来宝贝儿,给个面子,亲我一下。”
青青撇着嘴骂他幼稚,下一秒还是掰正他的脸吻在唇上。飞快地贴一下就离开,留着方泓抻着脖子傻乐。
青青也半低着头笑,眼里的撩拨魅惑全不见,只剩下温柔。
两情相悦的人只要将心意说出口,顾虑就可暂且放置,给自己一个机会,交由时间来写答案。
既然方泓已经把青青带回家,他们也就没了一直守在夜场的必要。四月初正是春色最好的时候,顾冕和方泓两个闲人就计划着一起去临市待一阵子。
临市最南边有一处天然温泉,可以算是这个时节的首选。
顾冕跟梁宵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没能注意到对方一瞬间的僵硬。
T市,最南边,是梁宵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了。
他前十六年的人生,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甚至这家温泉酒店也不能算陌生,那是他曾经最好的朋友家里的产业。
虽然先生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但他说不出一个不字。
当车停在酒店门口时,梁宵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恍惚感。这家酒店曾经是他暂时逃避压抑家庭的避风港,他离开从前的生活短短一年时间,故地重游却好像走进了上辈子的轮回。
一直到办妥了入住手续准备上楼,梁宵紧绷的心才放下一些。他担心遇到曾经的朋友,如果碰上了他要怎么去解释这一年里发生的事呢,他不知道。
电梯停在一楼缓缓打开,梁宵低头想着事,跟在先生身后准备走进去,蓦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迟疑着叫他:“……梁宵?”
猝不及防被叫到许久没有用过的名字,梁宵心里骤缩了一下,无措地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楚昭已经从电梯里走出去,见他抬头脸上的迟疑顿时变成了惊喜,三两步又冲回电梯里拉住他的手。
“梁宵!真的是你!”话还没说完人已经红了眼眶,“你被家里藏在哪了!一年了我找不到你我都快急死了……”
还是这么爱哭,一点儿都没变。梁宵本来还在纠结的心在看到楚昭时忽然松弛下来,这个单纯的omega知道他所有的难堪,又有什么不能告诉他呢?
他反握住楚昭的手紧一紧,说:“好啦,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
楚昭抓着袖子抹一把眼泪:“你能好吗!你要没事怎么可能不联系我!”
梁宵转头看向顾冕,alpha此时也正看着他,接收到他的视线时疑惑地偏了偏头。
“梁,宵?”
突然插进的声音让楚昭反应过来,迅速抬头看了一圈电梯里的几个人。站得近一点的两个人必然是一对,他把目光定格在顾冕脸上。
既然能在这个时候跟梁宵一起出现,肯定是知道点儿什么。
楚昭气鼓鼓的正要开口,电梯门开了。
顾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进屋吧?”
青青很贴心地不窥探别人的过去,拉着方泓进了房间。
这个时候梁宵的心才真正揪起来。所有的难堪和真相都可以告诉昭昭,可是以前的事情是可以告诉先生的吗?
畸形的家庭和压抑的过去,其实没有必要多一个人来承担。前十六年的人生可以当做已经消亡,作为阿晏的他在七月新生。他存在的意义是为先生带来快乐和美好,那么最好所有晦暗都被妥善埋藏。
顾冕对小孩的过去不可能完全不好奇。
他的阿晏拥有一切美好品质,矜雅得体,不卑不亢。
相处得越久就有越多光芒被发掘。傍晚随意落笔的画,厨房里游刃有余的精致菜式,他毫不怀疑如果家里有台钢琴,阿晏甚至可以弹得流畅又华丽。
他当然想知道是什么让这样一个优秀的omega沦落到驯养基地,但至少他知道背后的缘由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所以他暂时不问,总有一天当他的小孩拥有足够多的幸福,就可以把不快乐的事当做旁人的故事讲给他听。
但现在他不介意早些知道。
三个人进屋坐下。
梁宵先向顾冕介绍过楚昭,又转头介绍另一边。
话到嘴边却顿住,先生是他的什么呢?
主人吗?
顾冕察觉到他的踟蹰,笑着捏了捏他的肩膀,开口道:“你好,楚昭。我是梁宵的alpha.”
这是一个有些歧义的说法,梁宵确实已经被永久标记,但他们并不是伴侣的身份。可这个说法听在楚昭耳朵里就是后者的意思。
“你结婚了?那你们怎么不戴戒指?”
趁他还没把一肚子问题全抖出来,梁宵及时截住话头,把去年四月之后的事讲给楚昭。
四月的体检报告他们两人是一起取的,当时楚昭就看着“先天不孕”四个字红了眼眶问他该怎么办,梁宵只说,至少不用跟随便哪个alpha结婚了。
“你爸把你卖了?”楚昭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梁家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这一段听得顾冕一半惊怒一半心疼。他从来不知道人可以把自己的血脉物尽其用到这种程度。
而他的小孩,经历过如此大的背叛之后,竟然还能够毫无保留地向他献出爱。
楚昭像个娘家人似的审视了顾冕半天,临走都没真正放下心来,非要顾冕留个地址,说是要突击检查他有没有好好对梁宵。
顾冕没半点不悦,梁宵却在一边着了慌。
这段时间他沉浸在被爱的喜悦里昏了头。楚昭对宠物的身份到底没概念,以为先生理所应当对他好,可他自己不能没概念。
被爱不是理所应当的。
两个身份平等的人才有资格谈论爱情,而他只是一个附属品。
他不能得意忘形。
可他的先生确实笑意盈盈地向楚昭担保,不会让梁宵受半点委屈。
楚昭走的时候一脸严肃地叮嘱他,“alpha的嘴,骗人的鬼”,让他放机灵点别让人骗了。明明自己还没谈过恋爱,这种道理倒是张口就来。
梁宵哭笑不得地一边答应着一边把人送出去,回来的时候心跳得飞快。
这些话放在任何一对情侣身上都是小情趣,但放在他这样的身份上就是实实在在的没规矩。他推门的手在抖,怕进屋看到先生的冷脸。
可是没有,他的先生蹙着眉在想些什么,看到他进来时温声唤他。
“阿晏,过来。”
他走近,等待接受审判。
他的先生站起来,将他锁在双臂之间,紧紧揽住。
先生的语气里少有地不带笑意。
“阿晏,都过去了,现在你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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