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当377不是377(1/1)

    当Ω-377A还叫做梁宵时。

    他曾经有名字,有姓氏。

    刚刚跻身上流社会的家庭,如果家里有个omega孩子,无异于多了一颗筹码。

    因为联姻会带来扶持和地位。

    不过很少会有谁像梁宵的父亲这样,在生育方面精打细算。要生一个alpha,两个omega,倒也算是按需生育。

    alpha长子今后将继承家业,两个omega孩子就当做联姻的筹码来培养。

    遵循的逻辑大概是,继承人只能有一个,而联姻的机会越多越好。

    不得不承认他的教育很成功,三个孩子都按计划成长。长子继承了父亲的绝对理性,冷血而果决,在父亲的期望里没有踏错一步。父子二人的性情简直如出一辙。

    而梁宵和他的姐姐一样,被打磨得温柔而驯顺。

    本来梁宵的日子是一眼望得到头的,他在omega们的学校里,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伴侣。16岁成年之后,将由父亲为他选择一位alpha结婚。选择的标准也不繁琐,在信息素相配,且有意向联姻的alpha名单中,挑选最位高权重的一位就好。二十岁也好,六十岁也罢,年龄最不重要。

    如果运气好,他的alpha愿意疼他,日子就会舒心一些。如果像他的母亲一样,是个运气不太好的omega,大概就是被当做生育的工具,早早消耗掉健康,再悄悄地凋零,变成一张黑白照片。

    如果从小就被这样教育,人是很难产生抵抗的勇气的。

    当梁宵第一次意识到这样的安排不公平时,他想了很久之后问自己,你反抗得了吗?

    不能。

    于是他跟自己和解,乖顺地接受现实,不做无谓的挣扎。

    多数omega是从毕业前的全面体检中得知自己具体的信息素编码。对于梁宵而言,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这串编码将决定他今后的命运。

    所以当体检报告上“先天不孕”四个字映入眼帘的时候,他有片刻的茫然。信息素编码不再有意义——失去基本能力的omega在名为联姻的这盘棋上,只能是个弃子。

    他从医院回家。

    进家门前的整理出的平静已经全然没了。

    从前厅到书房,每走一步就更慌乱一分,他不由自主地感到愧疚。

    即使他明白自己没做错什么。

    梁宵没时间嘲笑自己卑微,他第一次对未来感到迷茫。没有摆脱命运的欣喜,只是纯粹的慌乱无措。不能生育的omega失去了联姻的价值,没人告诉过他除了联姻他还能做什么。

    他想命运见他逆来顺受,正变本加厉地折损他。

    梁宵攥了一手汗,敲响书房的门。

    哥哥打开门接过他手里的体检报告,将他让进门内,然后和父亲并肩坐在桌前。

    梁宵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像个客人又像打碎了花瓶的孩子。他看到父亲和哥哥的视线顿在那几个字上,然后父亲皱着眉抬头看他,是意料之中的,看向残次品的眼神。

    他垂下眼睛避开父亲的视线,暗自庆幸报告里详尽的解说让他免于开口。

    父亲和哥哥没再看他,转而摁着眉心改方案,他们焦躁地讨论联姻计划的流产对商业计划的影响,梁宵作为罪魁祸首识趣地起身退了出去。

    朋友总说他太冷淡。

    梁宵自己也这么觉得。

    朋友说这也不怪你,你家是那样的。

    哭和笑都得不到回应的孩子,情绪会变成一样奢侈品。不过这不妨碍梁宵察言观色,他早早知道这是一项生存技能。

    梁宵在飘窗上坐了一下午,额角抵着玻璃看窗外早春的浅草,心想这个结局是宿命般的来提醒自己,你的运气向来不好。

    最初的慌乱已经消失了,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父亲和哥哥。他觉得自己是在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关头掉了链子,不知道要以什么身份在这个家里自处。

    至于自己,他只是有些无措。他已经认命地觉得,不论嫁给了谁,信息素总会骗他爱上对方,他也总会得到一个寄托。现在看来这一辈子恐怕要一个人过。

    还是有些怕的,一辈子太久了。

    没关系,也许活不长呢。

    他在窗前蜷到了晚饭时间,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心里倒是很平静。

    晚餐的餐桌上父亲开口对梁宵说了看到报告以来的第一句话。

    “明天会有人带你走,不用收拾行李。”

    他不明就里地看向哥哥,却看到对方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头回避他询问的目光。

    那天夜里他揣测了很多可能又一一推翻。两句话的信息太模糊,让他摸不到头绪,但那束躲闪的目光给他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只能领悟到,这个他住了将近16年的寂静的宅子,以后大概不再是他的家了。

    可他不知道还有哪里容得下他。

    翌日清晨他两手空空离开家,身后父亲沉默地关了大门。他几乎是被搡上车,来不及问话就让什么堵了嘴,又被黑布蒙了头。377心说父亲像个急于丢弃猫狗的人,要蒙住他眼睛断了他找回家的念想。

    大概口鼻处有什么药,昏昏沉沉闭上眼之前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器官买卖。

    到底他爹没那么残忍,又或者是因为现在这条路更合算一些。醒来的时候他身上没缺零件,但他除了身子什么也没剩下。

    自此377成了377,没了名字也没了姓氏。

    带他来的人保留了他最后一丝尊严,没剥走他的衣服。但脖子上挂着铁链的项圈提醒他,这最后的尊严是假象。

    有人推门进来对他说话。

    他抓到两个重点。

    ——这是一个“宠物”驯养基地。

    ——而他很值钱。

    梁宵明白自己值钱在哪里。

    腺体完整,未经标记,性腺刚刚发育完全,青涩,干净,天然,没有怀孕的风险。

    可以说是完美的玩物了。

    其中的原因稍一解释就能想通。

    贵族阶级的alpha视尊严为第一要义,严格的一夫一妻制和omega保护法——不如叫做“生育保护法”更合适一点——极大地限制了alpha寻欢的自由。即便买春合法,alpha也通常选择没有信息素诱惑且不那么容易受孕的beta,一旦在外面玩出了孩子,颜面尽失的alpha在社交圈的日子不会好过。即便存在有生育障碍的omega,绝大多数也是由于腺体损坏或生产意外。像他这种未经手术,完美无瑕的omega,确实罕见。

    梁宵大概十分擅长逆来顺受,几句话的功夫足够让他接受自己将作为玩物被拍卖,从此成为某人房奴的事实。

    他本来以为自己要被拉去卖春接客,相比之下被人买回家豢养甚至让他觉得命运放了自己一马。

    ……也不知道太擅长说服自己算不算是一件好事。

    作价的日子。

    梁宵以一个顺从的姿态上了展台。

    他自嘲不论什么时候,自己都是被当个物件儿打磨好了待价而沽的命。

    赤裸着,顺从地,可耻地,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摆出各种姿势,将自己展示给玻璃箱笼外的买主,大脑被羞耻感冲得浑浑噩噩。

    展示结束后有人给他套上长袍,挂上铁链。他站在屋里等待被买主带走,手里攥着铁链另一端像攥着全部的自己。

    门开的时候他抬头对上一张俊朗的脸,慌乱低头的瞬间他捕捉到那人眼里好像噙着笑意。他照着规矩抬手将铁链呈向那人,心想这具身体从此不再属于自己。

    梁宵斟酌着叫了声“先生”,尾音残留着心悸的气声。

    那人应了一声,道,“我是顾冕。”

    话音带着松快的愉悦,有低沉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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