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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冀西生气了。

    穿上衣服后就要走。

    ‘惊蛰’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里笑话他玩不起,要逃避。

    冀西懒得搭理他,披上借来的‘惊蛰’的外套,摔门走了。

    在门合上之前,他听到‘惊蛰’在屋里对他喊话:“晚上我去接你。”

    冀西身上寒毛‘呲啦’一下全部立了起来,心想您可别来了。

    冀西开车回了家,回去先洗了个澡,然后换上自己的衣裳,蒙头大睡。

    他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多,才昏昏沉沉的起来。

    饿着肚子去厨房里扒拉吃的,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一边啜着酸奶,一边看着太阳一点点滑进钢筋水泥浇筑成的水泥森林中。

    客厅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拿起电话,也没看就接了起来。

    “喂?”他现在还饿着,说话也有气无力的,发音拖得长长的,软绵绵,听着有些可爱的样子。

    “地址告诉我,我去接你。”‘惊蛰’在电话里说

    “干嘛?”他声音陡地冷了下来。

    “放心吧,晚上不上你了,安排了别的活动。”

    冀西没放松警惕:“什么活动?”

    ‘惊蛰’说:“去了就知道了。”

    冀西‘呵’了一声:“万一你要带我去乱交,我还乖乖的去不成?”

    ‘惊蛰’:“你的嘴可真臭,我是那种乱来的人吗?”

    冀西哼了一声,似在说:未必不是。

    ‘惊蛰’只好在电话里向他解释:“早上你不是看了报纸吗?就报纸上说的音乐会,票我都买好了,一等座位。”

    冀西脑子里忽地闪过报纸上那张娃娃脸照片。

    “我票都买好了,你不会不来吧。我可花了好几千,现在转手已经来不及了,你不会让我血本无归吧。”

    冀西笑起来:“你什么时候也玩起这么高雅的活动了?”

    冀西答应和他一起去听音乐会,但不让他来接,而是约在大剧院门口碰头。

    冀西特意换了正装,一身体面的黑色西装,‘惊蛰’似乎心有灵犀,不但和他穿了同样颜色的西装,就连领带都是同一款。

    冀西看到‘惊蛰’后以待微微抽搐。

    ‘惊蛰’却用调戏的上的看着他。

    他故作高冷,不与‘惊蛰’搭话,一起往剧院里走。

    ‘惊蛰’跟在他身边,忽然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扯向自己,在他耳畔低语,“真想亲手脱掉你的西装。”

    他就当没听见,脸不红气不喘地继续往前走。

    ‘惊蛰’选的位置真的很不错,是听现场音乐的黄金位置,他们肩并肩坐着。

    音乐会很快就开始了。灯光暗下来,坐无虚席的现场也随之安静下来。

    乐手们上场找到各自的位置,然后,一位身着燕尾服有着娃娃脸,看起来十八九岁的男士拿着指挥棒,步代僵硬地走上了指挥台,先是与团员们一躹躬,随后他转身背对着大家。双臂缓缓抬起,又轻轻压了压。

    当他的手臂在空气中划出缓慢的弧线时,泉水叮咚一般的乐声亦缓缓流淌而出。

    冀西不懂意外。

    但他认识台上的那位指挥家。

    或者说,他刚认识这位‘指挥家’时,他还只是一名钢琴手。

    啊……不对,他好像也拉大提琴,似乎他的琵琶和二胡也拉得不错。

    数年不见,没想到他成为一名‘指挥家’。

    温柔的音乐,就像一只开关,悄然打开尘封已久的回忆。

    当初看个模样与台上指挥家无异的少年,穿着雪白的宽大体恤,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那时他大三。

    接了隔壁音乐学院一墙绘的活儿。

    大夏天的,架着梯子在太阳底下画画真的很辛苦,不需要几分钟就能晒得他皮肤泛红汗水直流。

    他被太阳烤得口干舌燥,想下去喝口水,一转身就看见离墙不远的大树下,坐着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可爱男孩子。

    娃娃脸长得细胳膊细腿的,脸却圆圆的,前着极短的头皮,贴着头皮,一双眼睛圆圆的,嘴唇是薄薄的粉红色。

    他专注看人时,嘴唇会抿成一条直线。

    他的目光随着冀西的移动在意移动。

    他问娃娃脸看他做什么。

    娃娃脸摇了摇头,不说话。

    这活要得急,价高,但工期短,交得晚了就要扣钱。他着急挣钱,就没搭理娃娃脸。

    直到太阳西斜,他擦着额头上的汗从架子上下来,发现那个娃娃脸还在看自己。

    他当时只以为这娃娃脸是个傻的,冷淡瞪了‘娃娃脸’一眼‘恐吓’他,就抗着梯子走了。

    可‘娃娃’脸根本没有被他吓到,第二天他早上还没开工,娃娃脸就又来了。

    第三天,第四天,那个娃娃脸不仅每天都来,来得比他早走得比他晚。

    也不同他说话,只是身边会放好几瓶水,渴了就喝,有时候会主动递一瓶给冀西。

    冀西也不跟他客气,水照就喝,眼也照样瞪。

    但他一瞪,娃娃脸就会‘咯咯’地笑起来,眼睛眯成缝隙,嘴角会露出酒窝,笑容纯真无邪,且有些憨憨的可爱。

    他就再也无法狠下心瞪他了。

    他们慢慢熟稔起来,会在冀西喝水时聊上几句,也会在晚霞铺满天边时互道再见。

    当冀西脱离回忆,回到现实时,音乐会已至尾声,只剩下一首曲目。

    ‘惊蛰’伏在他耳边低声解说,“听说最后一首压台曲目,是指挥家学生时期的作品,宣传册子上说是他为了纪念他们之间的友情,特意写的曲子。之前一直未公演过,这次音乐会是第一次演奏。”

    冀西心中悸动,片刻后他又自嘲地笑自己,自作多情。

    短暂体息之后,娃娃脸‘指挥家’竟然放下了指挥棒,拿出一把大提琴,坐在了首席位置。

    冀西的心脏怦怦跳动,似乎有一个被他藏得很深的,压制住的旋律既然冲破记忆的枷锁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还未想起那正确的旋律,舞台便已经缓慢地奏出他熟悉的乐章。

    不知为何,热泪夺眶而出,模糊他的视线。

    天地寂灭,只剩下他目之所及的舞台,以及舞台上的演奏者,以及被演奏者靠在怀里大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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