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的交心(1/1)

    21

    影简和柳绪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把柳绪放回床上,便起身要走。

    柳绪拉住他的袖子,把他拽到身边,轻声问:“表哥不知你身份?”

    影简踌躇了一会儿,才说了个是。

    “那他的处境倒是比我想象的还差一点。”柳绪自言自语道。

    云摩崖令主出关两年,却连自己的影卫是什么人都不能完全掌握,影翳和那群老头子未免过分了。

    影简蓦地在柳绪床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个头,低声说:“还望表小姐日后念着情分,多看护少主几分。”

    这倒是还知道自己主子事情做的过分,怕她有怨气。

    柳绪噗嗤一下笑出声,倾身揉了揉影卫的脑袋:“你倒是护着他……放心,我有怨气,可我俩毕竟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我也不是不省事的小姑娘了。”

    不论今晚这出是为了谁,她都欠了这影卫一个大人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还能不能还上。

    她那个表哥自小就没了爹娘,在少令主的尊位上被那群老头子一手带大,性子凉薄得很,偏生又长了一张和她姑母一般美丽的面孔,却是不知道要辜负多少痴心人了。

    柳绪小姐心里有些幸灾乐祸地想,若是符令主将来有了识情知爱的那一天,她定要赶回来看看他的下场。

    第二日午间,他们三人就到了丘家。

    一路上,柳绪笑语盈盈,竟然还哼上了小曲儿。

    影简终于是放心了,不再担心这个让他十分怜惜的小姑娘。

    云摩崖送嫁妆的人出发得晚,但到的还比游山玩水的两主一仆早几天。他们还没在厅中坐下,绿衣便迎了出来,很是一阵打量,生怕影简把主子怠慢了。

    安顿好新娘子,清点好嫁妆,柳家的人也到了。云摩崖的人总算解脱了出来。

    影简帮着搬了半天,一转眼符倾就不见了。唯一的影卫顿时慌了神,赶紧找了个空推说肚子疼,溜了出去。

    还好符倾没走远,影简循着气息追了两步,就在市集上找到了符倾。

    他收敛了内息,换了小花匠应当有的模样走上前去,就见那摊子上的老板和符倾争吵。

    “小公子,本店可不赊账,还请小公子差人送钱来吧。”

    旁边还有人看符倾长得好看,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

    “小公子?我看是小娘们吧!长得这么好看,是不是女扮男装出来玩的啊?”

    “管他是男是女,给哥哥亲一个,哥哥就给你把钱付了怎么样?”

    影简看符倾脸色不好看,小臂和胸口契机微微供气,显然是动了气,准备动手了,他也顾不得太多,冲上前去给老板塞了十文钱。

    “老板老板,不好意思,方才我与我家少爷走散了,不知一共是多少?”

    “八文,八文而已,小兄弟给多了。”那老板也没多为难,还还了他两文钱。

    影简结了钱,坐在桌边的美貌少年的怒气却没有减弱半分。他是来送亲的,在这市集里动手显然不妥,可符倾哪受过这种调戏,哪里忍得了委屈?拿起筷子就要取那两人性命。

    符倾羞愤之下出手,已是用了八成功力,筷子掷出他便等着血花炸开的瞬间。可那筷子不过飞出刹那,他便失了牵引的契机。

    竟是被人在空中接住了。

    “少爷莫气,不过是闲杂人等,来日再杀了便是,大庭广众之下,冲撞了喜事就不好了。”

    周围的人都看着这边,影简不好跪下,壮着胆子在符倾那张桌子旁边坐下,恭恭敬敬地把筷子递回给符倾。

    符倾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自己从筷子筒里又拿了一双用,视拿着筷子的影简如无误。

    一顿饭吃了影简一身的冷汗。

    他接了符倾的筷子,便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了自家主人的脸,现在想来也还有些后怕。

    主子只以为他是个花匠,搞不清他的身份,不然想必此时已经催动血蛊,让他吃尽了苦头了。

    来着摊子吃饭,只是心烦意乱下临时起意,被这出插曲一捣乱,符倾也没什么心情继续吃了,喝了口汤便拂袖离去。

    影简赶紧跟上。

    既然已经暴露了武功,他索性用了轻身功夫追上。符倾似是有意的,一路挑的都是偏僻小巷,进了巷子便用上轻功,影简勉勉强强才跟上。

    这么一前一后的追到了城门上,符倾才停下。

    影简落在他身后,刚站定,就听见那少年不咸不淡地说:“你昨日带绪儿去了何地?”

    22

    “你昨日带绪儿去何地了?”

    虽然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但影简带柳绪去的时候,便做好了被主子知道的心理准备,于是老老实实地交代:“带表小姐来了趟兴城,去丘家看了看那小少爷。”

    他猜不出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多少,更不知道主子是怎么想的,实话实说之余,竟是连自称都省去了。

    “这事情做的不错。”

    万万没想到符倾竟然没生气,还夸了他,影简一时间没回上话来。

    符倾轻笑:“你别慌,倒是和我说说,教中何时出了你这么位青年才俊,又是哪位长老教出来的?”

    影简这才反应过来:“回令主,属下并非哪位长老教出来的。”

    他家主子终于不怀疑他是细作,开始怀疑他是长老安排在崖上的人了,影简也不知道这该算是进步还是退步。

    影简这话说的坦坦荡荡,完全不似作伪,符倾一时间也有些看不明白他到底是演技太好,还是的确是在说实话了。

    这人刚才一出手,符倾便知道他看不出他身负武功的原因了。

    这个看上去之比他大上几岁的青年,功力竟然比他还高上些许。若是全力隐瞒、又在他查探时刻意放空,他自是看不出来。

    他原本还怀疑过这青年是不是影卫,毕竟他有影翳回护,而影卫中恰巧也有那么一位让他觉不出声息的。

    但一则这人当初露出的马脚中,便有不知影左行踪,哪有影卫会不知道二统领的行踪?

    二则符倾也着实不相信,影卫会有胆量深夜偷偷带柳绪去丘家,更不相信习练云摩崖秘传比他还晚上数年的影卫中,会有修为比他还高的。

    符倾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已是天纵英才,幼时又有父亲临终前的醍醐灌顶,从小天材地宝养着,才有了如今这个年岁的八神法第六重修为,跻身一流高手行列。

    若是连个影卫都能超过他,何苦忙得这些。

    符倾不知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多疑又自负、想得太多反而自己排除掉了正确项,此时看着影简,小心翼翼地思考着如何把这人拉到自己这边,为他所用。

    他面上不再纠结影简的身份问题,笑着去拉影简的手,把人拉到身边来,柔声说:“让你整日做那劳什子花匠,一路上车马劳顿都托你照顾,却是委屈你了。”

    他知道自己生得好看便是最好的武器,此时刻意放低了身段拉拢影简,年少艳丽的面孔笑若桃花,惑人极了。

    他这一拉一笑,影简霎时就红了脸,往他旁边走的那两步都是同手同脚的,还好符倾自以为知道了他的底细,没有拿内力来探他,不然当时就要探出他体内的血蛊来。

    影简压着自己的内息,干巴巴地答道:“这都是属下分内的事情,属下的义父是庄内的老园丁,子承父业原本就是应当的,伺候令主也是属下的本分。”

    他这话说的不似作伪,且十分熨帖,符倾此时搞不清他身份,索性不去分辨真假,顺着他的话便说下去:“哦?那倒是十分难得了。你义父可是隐姓埋名在崖上隐居的哪位高手?”

    高手这个词含义有点广,影简想了想那位老园丁的身份,倒也说的过去,便点头称是。

    符倾又问了些他义父的事情,幸好当年影卫的信息工作便做的不错,也没什么破绽,影简一一照“实”答了。

    符倾说着说着,突然冷不丁的问:“你可觉得我把绪儿嫁到丘家,便是连亲情都不姑息了,用个小姑娘的婚姻来巩固势力?”

    “令主有令主的苦衷,令主每一步走的都比表小姐要更加艰难的多,云摩崖上下都感念令主劳苦,保我云摩崖基业。”影简回答的不假思索。

    他一路看着符倾一点一点掌握自己的势力,每日殚精竭虑,步步算计,知道云摩崖如今蛰伏一隅却无人来犯的现状是少年付出了多少努力才造成的。

    云摩崖上他们生活的庄子,每日欢声笑语,下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样的和平生活中的每一点一滴都是少年用稀少的睡眠换来的。

    他作为花匠阿简活着的时候,有时候都会忘记自己是影卫,忘记自己生活在江湖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总坛云摩崖上,忘记自己的手上沾了多少人命,觉得自己是个人,不是主子手里的一把刀。

    “我只道长老每日算计我手中权柄,影叔握着影卫不愿交于我,崖上处处防备,竟也有人懂我。”符倾看似感动地说,拍了拍影简的肩膀,竟是微微红了眼眶。

    只是,这其中有几分真情,又是用了多少内力催出来的,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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