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1/1)
15
唐蕴想要唐祁死,想了挺多年。从唐祁三岁的生辰上,在众人面前把他不敢近身的素环七分蛊抓在手里玩的时候便生了这个念头,到去年他给符倾写信,已然是十几年过去了。
他试过很多法子,换过很多人,终究是没成功过。唐老夫人和唐祁母族看在眼里,碍着小辈之间打闹只可相护不可帮忙报复的规矩没法动手,却是彻底把唐蕴恨上了。
唐蕴把自己逼上了条绝路,已是骑虎难下。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给符倾写信。
符倾想了想,决定派个影卫过去。
一开始他没想派影左去,影左是影堂二把手,也是符倾少数直接对话的影卫,又是账房身份,难保唐门那边也有人见过影左。
他知道影卫里有个人隐匿功夫极好,连他也找不到踪迹和气息,就想派那人去卧底。
可他刚一说出来,在场的三个影卫头头跪了一地。
“主子万万不可派他前去!”先说话的是影染。
符倾皱眉:“为何?”
影左有点尴尬地说:“那家伙……有点蠢。”
“哦?”符倾挑眉,转向影翳,“堂主说说,可是如此?”
影翳沉吟了一会儿,回答道:“确是如此。那位影卫应当是无法承担卧底这类任务的。”
少年令主听了,用修长精致的手指敲着椅子把手,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阴霾。
影卫出营,卧底这种常规任务本该是必备的,若是无法胜任,早该死在营里才是了,如何能进了影堂。
他接手教务不过两年,母蛊也才养了一年半,若不用内力嗅探,尚且察觉不到子蛊的存在,眼前的影左和影染,都是他千方百计才让影翳带到他面前的,影卫究竟有多少人,平日里都是些什么身份,他还掌握不了。就连每月镇压子蛊的丹丸,也是他自己炼了交给影翳,让影翳分发下去。
云摩崖影卫强悍,世所共知,最重要的这把剑还未完全握在手里,符倾烦闷,却不能焦躁。
此时影翳、影左、影染三个人,一起跪在他面前和他说有个影卫做不了卧底,少年明知事有蹊跷,却不能奈他们如何。直接质疑便是打影翳的脸,符倾暂时还不能这么做。
少年忍了一口气,询问他们几人:“那你们觉得,此事谁能胜任?”
他心想,让他们说个人便是了。
影左却磕了个头,轻声说:“请主子派属下去吧。”
那时整个云摩崖上,符倾能直接指派的影卫也不过影左、影染、影眠三人,影左算是他的左右手,若是派出去,短时间之内,符倾难免陷入无人可用的境地。
是以,少年明显面色不愉。他向面前跪着的三个人看去,影染咬着下唇沉默不语,影翳却是打蛇棍随上,附和道:“影左心思缜密,行事稳重,确是良选。”
符倾看着这个代替父亲把自己一点一点带大的中年男人良久,眼中晦涩万分。
这是迫不及待要削减他对教中的控制力了。
他腹中千回百转,想找个法子推了影左这事,却看见影左在影翳看不到的阴影中悄悄对他打了个手势。
符倾清了清嗓子说:“堂主此言有理,可影左在本座身边随侍已久,骤然派他出去,本座难免有些不习惯。”
影翳尚不及回答,影左便说:“影卫之中,影双擅账目,影书擅政事,属下教导多日,当令主分忧。”
他不再称主子,而是令主,显然是要摆在教中公事的角度上,而非影堂事务,让影翳不好插手。
“如此也好,那就拜托二统领了。”符倾也不给影翳反对的时间,便应了这事。
16
影简临走前,被兄弟们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防身的小玩意儿、顺手牵羊的药品,影鹏还格外塞了张银票给他。
“趁少主不注意的时候去开个荤。”说完,还对他好一阵挤眉弄眼,却被影染一把拉开。
影眠塞给他一个小瓶子:“若是遇到危险重伤,带少主走,找一僻静安全之处,给少主一颗自己一颗。”
“眠公子新炼的灵丹妙药?怎么不给大家都发一份。”影简眉开眼笑,就要打开塞子去闻,影眠却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动作。
影简奇怪:“怎么了?”
影眠看了他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保命用的东西,怕见了光散了药性。你好好保存便是。”
影染撇了影鹏,也过来给他一个锦囊,嘱咐道:“若是见了二哥,记得找机会把这些给他给他,别暴露了他的身份。”
影简知道那是抑制血蛊用的丹药,要用少主精血祭炼,每月的数都是有限的,影左出任务的时候也变不出多的让他一并带走,只能每几个月把多出来的想办法给过去。想起血蛊发作时候的痛苦,影简瞬间便觉得任务重大,用力点了点头。
出发当天,影简早早地起来收了行囊。
他下山出过任务,但多是行色匆匆,这趟用普通人的身份下山,当真有些无所适从。
是不是能去逛市集了?还有六哥说的开荤……
小花匠不由得有点脸红。
他把众人给的东西在贴身的绑腿上绑好,惯用的暗器放在贴身的束腰上,套了黑衣,才穿上粗布的衣服。
他平日里也是这身行头,所以看上去比他本人要壮些,此时也不显得奇怪。
小花匠早早地便在前院等着了。
柳绪先来与他说笑。
“偏要你陪我下山,实在是对不住。”少女面上有着实实在在的愧疚,“那是心里乱,只觉得不甘心,劳烦你陪我走这一遭了。”
影简知道她的苦处,只觉得万分同情和怜惜,哪里会怪她,反而谢道:“阿简平日里也没机会下山出远门,这次倒是借小姐的光了,感谢还来不及呢。”
柳绪笑笑,清秀又稚嫩的面孔上却是与年龄不符的复杂。
影简看着她,一时间竟无法把她和半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当做一个人看待。
他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那边符倾也来了。
他身边的跟着的绿衣把一个大包裹给了小花匠。
两个主子下山,这拿行李的活当然是下人承担。
“这银子你拿着,客栈挑最好的住,切不可委屈了主子和小姐。”绿衣千叮咛万嘱咐,“你没伺候过人,这原本也不是你分内的工作,路上千万小心,别惹着主子生气。”
她和小花匠关系好,也知道对方一向大大咧咧的心思不深,此时倒有点替他担心。
影简接过东西,心里也有点忐忑不安,小声问绿衣:“主子若是生气,可怎么办?”
绿衣看了他那小心翼翼的表情,倒是放心了几分:“主子待下人向来宽厚,你不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便不会有事。若主子真生气,你便跑得远远的保命便是,莫叫主子一掌伤了去。”
她不知道影简身份,说的十分认真严肃,影简颇有几分感动。
符倾内力深厚,却是全听了去,有些哭笑不得地喊过自己的贴身婢女:“绿衣你便是如此想你主子的?还真是惯得你。”
绿衣半真半假地告罪:“少主功力深厚,阿简虽有些力气,可人却十分蠢笨,还望少主多照顾几分,我们庄中的姐妹可都喜欢他喜欢得紧。”
这倒是把他庄中的小姑娘都勾去了,这小花匠不管是不是细作,可都有才的很。
符倾心中嘀咕,面上却不见半分,反而是和煦地向小花匠说:“那这一路可劳烦阿简了。”
他面容明艳,和煦一笑叫影简看花了眼。小花匠抓了抓那包裹的带子,竟然也不觉得这包裹重了。
少主这一笑,便是让他再吃一顿罚也值得了。
庄里备了一辆马车。
符倾令主之尊,肯定是不会亲自赶车的;柳绪一个柳家大小姐,更是不可能了。
小花匠拿着马鞭硬着头皮上了。
山路崎岖,马车下山更难控制,他一向敬符倾如神,生怕颠簸了主子千金之体,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手心的冷汗一直往外冒,马车里什么动静也是完全没顾及。
符倾在马车里和柳绪面对面地坐着。符倾看着柳绪,柳绪却低着头不看他。
亲事定下至今,他二人还是第一次独处。
为了圣教的发展,将表妹嫁给注定要死的人,纵是想定了之后给对方后半生偌大的权势富贵,此时年少的符倾对柳绪心中仍有愧疚,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试探性地喊了柳绪一声:“绪儿。”
柳绪抬头与他对视,一双眼睛却是平静无波,没有了怨忿,却也没有了一贯的缱绻之色。
他们二人自幼相识,原是两小无猜的表兄妹,此时柳绪这般看他,符倾心中有些悲凉,一瞬间竟有了将车驶回山上的冲动。
可这冲动终究也只是冲动。他想起圣教这些年龟缩隐忍的发展,想起在他面前流干了鲜血死去的父亲,又想起那传闻中他出生便死于仇家之手的母亲,便又硬起心肠来。
柳绪看他半晌,轻笑道:“令主不必多虑,前日只是绪儿一时转不过弯。现在绪儿已经想明白了。母亲的故事绪儿自幼便晓得,期待夫家待绪儿好,不如将权势掌握在自己手中。只是日后绪儿腹背受敌,日后还请表哥多多照拂。”
她不再唤符倾表哥,心中已是有了计较。此时与符倾对视良久,没有半天退缩和犹豫。
短短几日时间,柳绪已不是从前的柳绪了。此去江南这一路,便是从前的那个柳绪最后的一段旅途,叫那小花匠作陪是一时冲动,此时加了个符倾,她竟是觉得再不能更圆满。
柳绪喜欢很多年的人,和给了柳绪一瞬间的温暖的人,这两个人,为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千金大小姐柳绪送葬,再圆满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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