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1(1/1)
市国际机场。
一架飞机迎着朝阳，对准跑道线接地滑行，精准地落在停机位置。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经降落在市国际机场，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务长”甜美清晰的女声从广播里传来。
等到乘客都离开后，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人走到驾驶舱前。
“靖南。”听声音是刚刚的乘务长。
左侧驾驶位的男人闻声转过头，他肩章上绣着金色的四条杠，蜜色的皮肤在灿然的阳光下绽放出一小片光泽。他的唇形很漂亮，不笑时会微微上翘。
女人有点羞涩：
“大家明天想一起聚聚，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你们好好玩，我就不去了。”青年礼貌回绝，抱歉地笑笑。
“没事咱们下去吧。”
他戴上帽子，弯腰起身。
“今晚你有没有空，我想”
青年眼里依旧是那种神情，向后撤了一步。
女人顿时失望不已，小跑着走远了。
霍靖南站在候机大厅才把手机打开，点开微信，页面停留在账号查找上，他的手指悬停在那个头像上，毫不犹豫地添加了好友。
他穿过人群，身姿挺拔，身着航空制服英气迫人，足以构成一道风景。
陆离上午开完会后接到了一条消息，点开的瞬间差点没有握住手机。
之后是漫长的沉默。
十年前的加州和现在没什么区别。
陆离那年才十八岁，青涩的少年只拉着一个旅行箱，背着一个大得足已遮去他半个背部的帆布包就踏进了校园。
这所大学在世界范围内名列前茅，园里四处都是草坪和棕榈树，这里实在太大，他迷失在高低不一的建筑中。
“你是迷路了吗？”身后传来轻快的声音。
陆离转身，看到眼前一身运动打扮的大男孩，他戴着棒球帽，露出一口白牙，从走廊的座位上跳下来，胳膊内侧夹着一个滑板。
“请问新生宿舍怎么走？”陆离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你是中国人？”男孩答非所问。
陆离警惕地看着他，国外种族歧视的人不在少数。
“我带你去。”男孩说了句中文，让陆离双目微睁，第一天来学校竟然就遇上同胞。
他跟在男孩身后，七拐八绕才到了宿舍。
他帮着陆离把行李搬上去，随口说：“我叫霍靖南，航空航天系的，你呢。”
“陆离，工商管理专业。”
“有空再聊，拜拜。”男孩冲他挥挥手，尾音带着点美国西海岸特有的慵懒。
陆离望着他的背影，怎么也想不到，以后的日子里，这个比他高一些的男孩会和加州柔和的暖风一样，伴随他在国外的整个生涯。
无论是在国内国外，他几乎整日都泡在图书馆里，他是最优秀的一个，也是最沉默寡言的一个。在这种近乎痴迷的学习环境下才可能让他忘掉一些事情。
他平日里在学校没有朋友，如果说熟人，只有霍靖南。
今天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陆离的笔记本落了在教室里，他取回的路上听到有人在呼唤他。
“陆离——！”
霍靖南穿着跨栏运动背心和篮球鞋，一边运球一边向他跑过来。
“好巧。”
陆离点点头，没有说话。
霍靖南盯了他白净的脸蛋一两秒：“会打篮球吗？”
摇头。
“那看我打篮球吧。”
霍靖南热情无比，或许是来自同一个故乡，他对这个长相斯文的少年颇有好感。他和那些来自国内花天酒地的富二代不同，身上总有一种沉静的气质。
男孩的头发被修得很短，这样看起来更加利落，他一下子能跳差不多一米高，腿上的肌肉随着运动被带起，处处彰显着力量美。
陆离在看台上，他不懂篮球，但霍靖南扣篮时确实是有着他所没有的蓬勃和热血，让人心潮澎湃。
霍靖南极受女孩子欢迎，他下场时就有几个围上来主动找他攀谈，不同肤色、不同国籍的女人都不会拒绝这样爽朗的男孩。
他绕开她们走，实在躲不掉的只能礼貌回应。等到男孩从人群里冲出来，一眼捕捉到刚想溜走的陆离。
“陆离，等等。”
“”
“等一下一起吃晚饭吧？”
“行”陆离现在有点不自然，霍靖南的小臂正搭在他肩上，在外人看来亲密无比。
他甚至可以看见一颗颗滚落的汗珠从他的脖子上滑下还有那双琥珀般明亮的眸子。
“那我冲个澡就去找你。”
温热的气息混合着植物特有的芳香扑面而来，陆离的后颈悄悄爬上一抹淡粉，他没有反应过来，那种让他有点难为情的特殊味道，是霍靖南体内的荷尔蒙散发出来的。
“你每天难道只学习？”
“差不多。”
“那多没意思。”
霍靖南吃饱饭倚在座位上，双手抱头后仰，惬意无比。他看着陆离小口吃碗里的沙拉，发丝柔顺地贴合在额前，露出一张乖巧无比的小脸，心中一动。
“周末我和朋友去海边冲浪，一起来玩吧。”
“我”
“周六我来接你。”
他眨眼，冲他笑了一下，左侧脸颊上出现一个小梨涡。
陆离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答应了。
周六很快来临，陆离背着双肩背在宿舍门口等待，不远处驶来一辆吉普，开车的是霍靖南。
他从车窗里伸出脑袋：“上车！”
“坐我旁边。”他拍拍副驾驶。
陆离刚坐稳，后面的两个人就和他打招呼。
“我叫，你好。”他后半句是用蹩脚的中文说的。
“你可以叫我。”另一个人是完全用中文说的，比流利很多。
“你中文说得很好。”陆离笑。
“霍教给我们的，你喜欢大海吗？”
“嗯。”
其实他没怎么去过海边，以前在市也只是远远望见过，住在海边还是第一次。
吉普车行驶在畅通无阻的路上，他们向南开，从旧金山到洛杉矶。
摇滚乐顺着车窗飘扬出去，一路上没有想象中寂寞。
.
.
’.
.
霍靖南哼着歌，余光扫过在窗边发呆的陆离，风让他柔软的发丝飞舞起来，少年托着下巴，像猫一样慵懒地眯起眼睛。
倒车镜映出后退的景色还有那张清瘦的脸庞，汽车轮胎轧过地面的同时，霍靖南心里好像被轻轻碾了一下。
他们到达目的地亨廷顿已经中午了，四个人合力在海边支起两个帐篷，两人住一起。
现在是淡季，海滩上只有零零散散的本地人在度假。天空一碧如洗，云朵舒卷，变幻出各种形态，陆离从未见过海天相接的景象，这个沙滩仿佛被罩在一个巨大的水球里，独自留守仅有的自由气息。
霍靖南他们已经换好潜水服，抱着冲浪板向海洋远处走，所到之处激起小股水浪。
现在海上风很大，浪头一个比一个大地扑在沙滩上在不远处形成一小堵水墙。霍靖南和两个朋友踩在冲浪板上，顺着水浪的一侧起伏摇摆，等到水浪冲向最高时倚势俯冲而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朵朵净白的浪花潜入蔚蓝大海，像大片带有纹路而浮动的玉，温润剔透，在阳光下沾上奇异的光泽。
“想玩玩吗？”霍靖南喘气问。
“有点害怕。”
“嗯那我陪你在沙滩上说话。”
霍靖南把冲浪板插在沙里，躺在陆离旁边。
“时间过得还真快，我第一次看见你是两年前。当时看你那样，我以为是未成年。”
陆离疑惑，转过脸看他。
“长得太单纯了，乍一看是小白兔没想到内心拒人千里。”男孩扬唇。
少年有点窘迫，他毫不在意别人怎么说，而霍靖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
“不过没关系，我主动找你。你说你这么冷冰冰的，我怎么这么喜欢跟你在一块儿呢。”
男孩说完偷瞄了对方一眼，想要从对方脸上找什么痕迹。
陆离莞尔，冰凉海水连带细沙覆盖在他脚背上，有说不出的舒畅。
“等毕业了，你还回市吗？”
“应该不了吧，我可能会留在这里。”
“为什么？”
“”
霍靖南见他不说话，估计是有什么不好的回忆，索性没说下去。
“我以后也会留在这里”那我们能不能在一起生活？
男孩不知道为何，胸腔中涌动着不可名状的情感。
陆离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白衬衫在他身上宽松无比。微风拂起衣襟，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腰，清隽如湖的少年伫立在夕阳和海平面间，闭目聆听绵长壮阔的浪声。
以后霍靖南每每想起这个画面，还能记起来当时的怦然心动。
他只恨手中没有相机，定格下陆离对他回眸一笑的时刻。
哪怕光阴能够为他停驻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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