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喜番外·学佛只为一念贪(下)(1/1)

    真是个奇怪的小姑娘,她清澈得,像一抹月光。

    我以为那一面不过是月光般的偶然,不想一个月后,她又出现在了我的房间里,脸上却没有了天真可人的笑意,身上耀眼的红衣服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外界女人千篇一律的军绿色上衣和灰色裤子。

    她见了我,怏怏不乐,说道:“这里的人都一个样,我穿了红衣服,他们以为我是逃婚的新嫁娘,要逮我回去;这里的人还吃上不饭,我用豆沙饼跟一个女孩子换了衣服,她吃得可急了,要不是我在旁边看着,她就被噎死了。”

    这回我没赶她,而是坐在她对面,说道:“现在在闹饥荒,我们东北还算好的,摸条鱼、打个猎,总不会饿死。”

    “真没想到这里是这样,”她清澈的眼睛沾染上惆怅,“和我想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我犹豫道:“回家去吧。”

    她可能不是人,生得这么漂亮,没准是一只小花妖?不然为什么有一身涉世未深的灵动?

    她垂下鸦羽似的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临走前,我把桌子上的糖酥饼包好给她;她接过来,然后低下头翻她的小布包,从里面掏出一只光润的玉佩,上面栩栩如生地绘着一条龙。

    她递给我,说:“你拿好了,这本来就该是你的,你一半,我一半;你要是有大事,我这块儿就会发热,我就会来帮你。”

    她真的是个小妖怪呀!

    我收下了她的玉佩,她就真的没再我的房间里出现了。

    饥荒过后,人民休养生息;刚刚恢复元气,一场历时十年的浩劫以摧枯拉朽之势降临到佛祖的头上。

    寺里一时人人自危,在最初的几年里,慈恩寺作为大寺院,被打砸过多次,僧人也时有受伤;随着“破四旧”的口号渐渐高昂,寺庙被戴着红袖标的年轻人打砸抢烧;1974年,这个时候,我已经是一位真正成熟的男人,我和师父为了护住寺里最大、历史最悠久的一尊佛像,不顾棍棒加身,以身相护。

    他们在我们周围堆满了柴,燃起了熊熊大火。

    我呛得睁不开眼,突然师父一掌把我打了出去,他的声音瞬间如倾倒的古树般雄浑苍老:“得乐,快跑——你快跑——”

    我滚了满身泥,没头苍蝇似的,和肥肥一起,一股脑儿扎进了山林子里。

    得乐,得乐,佛家说,离苦得乐,我一直身在乐事,不知苦,所以亦不曾离苦。不曾离苦,如何得乐?,,

    我浑浑噩噩地想着,在山林里打转儿;我迷路了,又口干舌燥,幸而山间有一条小溪,我喝了两口,又洗了把脸,抬眼一看,远远有一抹红向我跑来。

    小妖怪换回了红衣服,在绿林掩映下,像一朵摇曳的海棠花,跑的两步仿佛在跳舞,我拿袖子擦干了脸,起身叫她:“你怎么——”

    她晃晃玉佩,笑嘻嘻道:“当然是这个告诉我的,我可是偷偷跑出来找你呢。”

    我扶着额头,上下打量她:她没丝毫变化,还是那般稚嫩的面容,我已经三十三了,她却还是十二三。领出去,人家大概会以为她是我女儿。

    她围着我转了一圈,娇憨道:“好嘛,原来我长大了是这副模样呀,这么好看,被人瞧见了惦记上,可怎么办呀!”

    我哭笑不得地说:“是呀,小妖怪,我也好奇,你怎么和我长得这么像?”

    “你是我哥哥呀!”

    “我又不是妖怪,怎么会是你哥哥?”

    她赌气道:“你就是我哥哥,你就是我哥哥!”

    “好吧好吧,脱了僧袍,我就是你哥哥,”一朵小海棠妖,可爱得让我忍不住宠她,“但穿上僧袍,我可就不能和俗世有任何牵扯了。”

    说着,我脱下烧得乌黑缺角的僧袍,只着里衣,摸了摸她的脑袋;一如师父摸我。

    师父

    我的脸色灰暗下来:偌大的慈恩寺没了,我的师兄师侄们也流离失散了。

    我陪着这只叫“安乐”的小妖怪在山里呆了两天,但我不能一直荒废下去。

    安乐小妖怪说:“你跟我回家吧,师祖知道你的。”

    哈?妖怪窝?

    “走嘛走嘛,”安乐拉着我的胳膊,“师祖还会讲我们爹爹的故事呢!”

    我被安乐小妖怪软磨硬泡去了妖怪窝,那是在山林深处的地底,经过长长的甬道,那就是另外的世界。

    安乐口中的“师祖”是一位极清俊的男子,看上去年纪与我不相上下,我向他道“阿弥陀佛”,他却说:“你两个爹送你去出家了?”

    两个爹?我皱着眉,将幼小的记忆翻出来:“是我两个叔叔送我出家的。”

    他说了两句“胡闹”,然后说:“那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什么?”

    我在妖怪窝里听了一宿的故事,还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原来我真是安乐的哥哥,也是“妖怪窝”的一员。?

    师祖说:“说起来,不久之前,你父亲还被冲到了我这儿来,安乐见着他了,你来得真不凑巧。”

    晚上就寝,安乐拦住我,叫我住在离洞口最近的一间石室,她告诉我,不要再往地底去,再下面,一日便是洞外的一年。

    我悄悄问她:“小妖怪,咱们父亲后来去哪儿了?”

    她说道:“师祖开了阵法,送他去找咱们爹爹啦!”

    深夜,等到他们都陷入熟睡,我不告而别。我怕与他们告别,安乐的眼泪能淹了整个洞。可我终究不属于这里,我还去救助陷入苦难的僧人。

    挨过了最困难的日子,我终于不用再东躲西藏,慈恩寺原地重建,一些失散多年的师侄回来了,更多的,谨如我的师兄们,回不来了。

    我辈分最高,被推举为新一任的主持;安乐偶尔会来,来了就当自己是名居士,倒还有摸有样。她喜欢看爱情小说,时常带着肥肥消失一阵,说是去寻找真爱,闹腾得像只小家雀。

    七十年代末期,我代表中国,前往日本进行佛学交流。

    我们出访了东京、京都和奈良;正巧在最后一日,听闻大阪新落成了一间大型寺庙,日本方面强烈邀请我去参加他们的落成仪式。

    ?

    日本的翻译介绍道:“这座寺院的总建筑师,正是着名的依诚先生。”

    我了然地点头:“中国人?”

    “是的,依诚先生是中日友好的使者,初到日本时,他跟随贵国的曹维先生学习路桥建设,后来转入建筑专业”

    天下大安。

    八十年代,慈恩寺香火终于恢复昔日的鼎盛;一九九三年,我们接到了第一笔大规模的捐款:人民币十五万元。

    捐款的名头,正是近些年在东北声名鹊起的私人企业——恒宇集团,他们的老总是一位刚过而立的青年,年少有为的他是媒体的宠儿,然而他满腹心事,经常到慈恩寺来上香。

    于是,我亲自接待了他

    (小彩蛋)

    1951年,春。

    台湾省,垦丁。

    沙滩上趴着一个人,是被海水冲上岸的,不知死活。

    村民们不敢靠近,一位退伍的刘姓军人扒开人群,将“尸体”拖回了家。

    ?

    “刘恒曦,刘安澜。”白色的小别墅里,军人叫来他的一双儿女,指着“尸体”道,“来,叫妈妈!”

    (番外完)

    .

    1950年,春。

    台湾省,台北市。

    正值白色恐怖。

    “我不是匪谍。”依舸看向摇篮里安睡的龙凤宝宝,轻轻地说,“我愿意随时配合研究请你们不要让他们成为孤儿。”

    1950年,夏。

    国民党中将依舸涉嫌通匪叛党,被执行枪决。

    同一时间,退伍兵刘可舟被送往高雄,参与秘密研究。

    1950年,冬。

    受到台北批准,刘可舟与其家属在垦丁荣养。

    (真·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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