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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对。他想。

    这不对。

    他喝酒向来有意自控,从不超过六分醉意,然而眼前的一切,却让容昭忍不住怀疑,自己早已醉的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我已经属于你了。”季青川对他说。

    容昭面上一片恍惚,他后退几步,摸到窗子,扳着窗框,用力拉开,夜风瞬间涌了进来。

    五月下旬,晚上十一点钟,大的道路上仍徘徊着三三两两的人群,他们互相搀扶着从校外一路走回,浑身带着放纵与醉意,喧闹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远处细细的柳枝摇摇摆摆,蛋清似的半片月,在云层中沉沉浮浮。

    十分钟之前,容昭也是这些人的其中一个,将喝的大醉的学长学姐送回宿舍,又一个人慢慢散着步往回走,脑子里还清清楚楚地计划着:

    明天要早起,六点钟就要出门,先去抢三食堂的麻花和豆腐脑,要热热的给顾师姐送过去;要赶在七点之前去等81路公交,坐五站地,去给王教授家的小孩做家教;下午第二大节还有一门闭卷要考,回去后要先把课件装到包里,明天在坐车的路上再过两遍

    转过楼梯口,远远看见自己宿舍门前立着一个人影,身形高瘦,脊背挺直,似是在等他。

    容昭看清那人时心里稍稍吃了一惊。

    他似乎已经许久未见过季青川了。

    班里的男生私下里嘲讽这人是个怪胎。有严重的洁癖,不合群,不参加班级活动,聚餐不去,班会不来,连话都很少跟人说,基本上只会在上专业课的时候出现,上课即来,下课即走,独来独往,怪模怪样。他也不在学校住,尽管分了宿舍——容昭名义上的舍友正是季青川,却从未入住过,据说他一个人在校外租房子住。

    在女生中却颇受欢迎。他相貌好看,极符合时下的审美观,性子又冷,很是满足了一些人对于“高冷男神”的幻想。只是也从未见过季青川与哪个女生走得近。

    身为班长兼室友,容昭主动联系过他几次,电话那边的人声线清冷,总是淡淡地应答一声,然后便没什么了。

    季青川的冷漠与拒绝一直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这个年代,人人都是由家里宠着长大,习惯了爱与笑容,季青川再好看,也不会有人愿意只为了一张脸,而一直毫无希望地付出。

    夏夜的空气带着凉飕飕的风,柔柔地拂在脸颊上,容昭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喝酒不上脸,又克制,也不喜欢,自觉喝够了便不再喝。今晚陪顾学姐多喝了几杯,却也未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容昭转过身,定一定神,重新看向季青川。

    季青川神情有些愣愣的,不似往常一般冷性,眼睛也呆呆的,只是望着他,瞳孔里是他面无表情的脸。

    容昭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季青川看着他,眨了下眼睛,似乎连他自己也有些懵懂,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在重复某一个人的话:

    “我属于你了。季青川属于容昭。现在,以后,都属于。”

    容昭耳边回荡着他说的每一个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属于?”

    ??,

    “所有的,身体,灵魂,感情,季青川的一切,全部都属于容昭。”

    容昭心中一惊,又听季青川继续道:

    “我会听容昭的话,我会满足容昭的一切意愿,季青川不能对容昭有丝毫隐瞒。”

    “什么?”

    容昭更加惊惑,明白他意思的一瞬间,几乎整个人都是空白的,却见季青川整个人轻颤了一下,垂下眼,开始慢慢解自己的衣扣。

    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衬衫被扔在地上,季青川光着脊梁低下头,手指打颤地解开腰带。

    他神情难堪极了,腮帮子鼓起一块,似是在紧咬着牙,睫毛闪动,耳根与眼眶同时泛红。

    “请,请不要介意”

    他蹲在地上,解开鞋带,又脱掉袜子,赤脚站在地上,又褪下裤子,然后除去内裤,全身光裸着站在容昭面前了。

    容昭尚在沉默与惑然之中,见状,他脑内一滞,先是吃了一惊,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季青川性格孤僻,独来独往,不与人交流,不参加任何活动,不在学校住宿原来如此。

    季青川垂着头,表情几乎耻辱至极点,他手指僵硬地垂在身侧,脸孔雪白,不敢去看容昭的神情。

    他的性器,是如还未发育完全的少年一般,是粉红色的,幼嫩的小小的,像是一粒被剥了嫩皮的花生米,却也仿佛知道羞耻似的垂缩着,在容昭的目光之中抬不起头来。那里甚至连耻毛都未生出,尽是平坦的光滑的,浅粉色的皮肤。

    男人的象征与骄傲,在季青川身上,有的只是屈辱、难堪和痛苦。

    容昭呆了一瞬,迅速转过头去,语气尽量克制着,平淡道:

    “你,你把衣服穿上。”

    然后他听见季青川很轻地吸了一口气,接着是窸窸窣窣的穿衣服的声音。

    容昭屈了屈手指,有些不自在地背过身,瞥见窗帘一角轻轻飘起,便赶紧去拉上窗子,拉好窗帘,顿了顿,又疾步往浴室走去。

    ??,

    “你,咳,很晚了,你快去睡吧,你的床我没动过,我要先去个厕所你随便吧。”

    容昭几乎是逃离一般冲进浴室,他脑子里很乱,他需要好好整理一下。

    虽然之前并没有喝太多酒,一大早被闹钟叫醒,脑仁还是隐隐有点胀痛。

    容昭往脸上扑了一把冷水,抬起头来望向镜子。

    对比目前的审美,他的长相并不过关,严格来说,其实还带有一点凶戾相。尤其初醒来的清晨,下巴上的胡茬还没被尽数刮去,面无表情,眼神里似是天生自带着的冷漠。这副样子,便是连自己看着都忍不住皱眉。然而真的皱起眉来,却更加令人厌憎。

    容昭缓和神情,重新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将下巴刮干净,用湿毛巾擦了脸,又趁着湿意抹了把头发。

    他的发质偏硬,若是剃成板寸,便会根根直立,越显丑恶。

    “随他老子。”以前轮住在舅舅家的时候,舅妈便是这样骂他。

    其实也不算骂,因为她说的的确是事实。容昭每回被带去监狱探望父亲,看他被剃得短短的板寸头,除却零星的花白,确实与自己一模一样。??,

    而随着容昭一天天长大,便不再只是头发,从眼睛到下巴,皆与他那杀妻的父亲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便越发惹人憎恶。

    容昭对着镜子自嘲地扯扯嘴角。

    季青川不知何时消失了,容昭起床时便没见着他,记忆中的一切仿佛只是一个醉酒后的梦境。

    收拾好东西,容昭背上书包,甫一打开门,却见季青川直直地站在门口,听见开门声,正抬起眼来望向他。

    这个人依然穿着昨夜记忆里的衣服,神情冷漠如初,眼睛里却带着一丝倦意,右手拎着两袋东西。

    “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我忘记带钥匙。”

    季青川停顿一下,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

    “早饭,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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