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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却还是高看了自己。
仅仅只是意识到小念在对他撒谎，他就如此方寸大乱，甚至连追问的勇气都不再有。莫大的恐慌和无助让他不顾一切地想要紧紧抓住那个人，却反而因此彻底失了控。
直到此时躲在天台上，让脑中杂乱的思绪悉数平复，他才悲哀地发现，自己那个过于越界的拥抱，也许堵死了他和小念最后安然相处的可能。
他以为自己可以自如地掌控好一切，但原来……他其实根本不懂何谓成熟。
可现在木已成舟，就算他想要挽回，恐怕也为时已晚。
以后……他真的还可以继续留在小念的身边吗？
乱麻般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吱呀声打断，周颂茫然地侧过头，看见天台边那扇老旧的铁门被人用力地拉开了一条缝隙，夏为念扶着侧边小心地挤进来，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似乎是松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地说：“可算找到你了。”
他蹲在周颂的身旁，皱着眉问：“你怎么突然就跑出去了？我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我，还不接我电话。”
周颂发愣地看着他，下意识看了眼被丢在一旁的手机，这才瞧见了上面的三个未接来电，以及轰炸般的微信消息。
死灰般的心仿佛随着这一眼猛烈地跳动起来，周颂一瞬间竟有些头晕目眩，回答的语调都磕绊了一下：“……抱歉，我没看到。”
“我就知道。”夏为念对此毫无意外，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些什么。他起身在附近转了一圈，找到一张还算干净的瓦楞纸充当坐垫，重新回到周颂的身旁。他抬眸望见星空烂漫，忍不住拉了一下周颂的衣袖，指着天际笑道：“你看，今晚的星星很漂亮哦。”
周颂顺势偏头，目光却只是落在旁边的人身上。那双琥珀般的棕褐色眼眸是如此明亮，比起绚烂的漫天繁星还要夺目百倍。
不过一眼，就让他此生都再无法挪开目光。
“小念。”周颂突然喊了一声。
他低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出来找我？”
这个问题实在有些莫名，可夏为念听了却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不想丢下你独自一个人。”很久，他才小声地开口，话音在夜风中有些听不分明，却仍是落入了周颂的耳中，“你对我来说，就是最重要的。”
他固然害怕周颂会因为这份异样的心思厌恶自己，可在亲眼看到周颂夺门而出的那一刻，对于那个人的担忧还是胜过了其他所有，让他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
他知道，在没有明确内心的想法以前，贸然不明不白地回到之前的相处模式，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但……他真的最在乎周颂了。
他又怎么舍得，让那个人伤心呢？
“哥哥。”浓郁的夜色遮挡住了彼此的面容，夏为念大着胆子捉住周颂的手，可在触碰到熟悉体温的那一刻，他却还是忍不住红了脸，软着嗓子撒娇道，“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少年指尖温热，覆住手背时传来的熨暖仿佛也蔓延到了心底，一点点填补了空虚的躯壳。堵在胸口的阴霾被温柔地拂去，只剩下了安宁的平和，周颂很浅地笑了笑，反握住夏为念的手，摇头说：“不会生你的气。”
“小念。”他定定地注视着夏为念，将心中想了许久的话问出了口，“我给你讲个故事……你要听吗？”
夏为念愣了愣，以前他偶尔和周颂一起睡觉时，确实会撒娇耍赖地让对方给自己讲睡前故事，但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现在的他早已不需要这样哄孩子的东西。
可或许是已经许久没有体验过，此时周颂突然提起，他不免有些新奇，便笑着点头：“嗯，好啊。”
周颂垂眸温柔地望着他，低声开了口：“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小猫住在森林里。它和妈妈相依为命，艰难地被妈妈养大。”
他的声音本就极为清冽，面对夏为念时所有的冷淡都收敛起来，在夜色中温和地娓娓道来时，仿若最为轻柔的抚摸，听得夏为念都不由心弦轻颤。
周颂没有停下话语，而是缓慢地开口：
“小猫从小就没有见过爸爸，于是森林里的许多动物都会对着它和它的妈妈指指点点，偷偷说它们的坏话。小猫不喜欢森林，想要离开这里，但它的妈妈却不允许，说它已经没有了爸爸，只有跟在妈妈身边才能保护好它。”
夏为念忍不住抬眸，夜色中只能看见周颂若隐若现的轮廓，可那道投射而来的视线，却清晰到不容辩驳。
周颂仍是看着他，继续讲述着这个不算美好的童话故事：
“小猫只能留下，它讨厌身边的一切，一直在森林里独来独往。直到后来有一天，它遇到了一只小狗。”
“小狗热情又活泼，纯粹得仿佛一眼能看到底。小猫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动物，却只有小狗给它一种温暖干净的感觉。”
“事实也确实如此，小狗对小猫特别特别好，主动把最好的东西给小猫，帮小猫赶跑坏动物，拉着小猫一起玩。小猫很喜欢小狗，除了小狗，从来没有谁对它那么好。”
“它第一次觉得……如果有小狗在的话，就算留在森林里，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的语调很低，以至于这句本该只是阐述的话，在此刻显出了前所未有的庄重。
“……这样的念头让小猫想要独占小狗，但是小狗有很多很多的朋友，即便没有了小猫，小狗也依然能够过得很开心。”
“小猫很难过，它不喜欢小狗身边的动物朋友，它只想和小狗待在一起，那些朋友会抢走小狗陪在它身边的时间。于是，小猫终于忍不住问小狗……”
周颂的话音倏然停住，夜风中，他似乎是很用力地深呼吸了一下。
夏为念却听得入了迷，忍不住问道：“问了什么？”
“它问……”周颂嗓音低哑，半晌才接上了之前的话，“能不能，和它永远在一起。”
他紧紧地盯着夏为念，问出了最后的话语：“小念，你觉得……小狗会怎样回答呢？”
心动
夏为念的心跳蓦然失衡了一瞬。
这个故事影射的内容实在太过明显，若不是周颂始终没有对他表露出厌恶，他几乎就要以为，这是对方察觉到他越界心思后的试探。
——能不能和你永远在一起。
这是如此美好的誓言，倘若可以……他也想和周颂拥有这样亘古的承诺。
可是，他真的能够得偿所愿吗？
夜风飒飒，将这段短暂的沉默拉得无限漫长。
周颂的指尖慢慢攥紧，用尽全力才压下了心中的忐忑不安，许久之后，他终于在杂乱的风声中听到了夏为念压低的话音：“对于小狗来说……小猫也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吧。”
“既然这样，它也一定愿意永远和小猫做朋友。”他半低着头，小声地开口，“就算小狗的身边有很多朋友，但只有小猫才是小猫，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它肯定……舍不得离开小猫的。”
就像……他也不想离开周颂一样。
周颂听完却没有回答，只是眨也不眨地看着夏为念，眸光在漆黑的夜里也依旧如此熠熠生辉。
他的视线太过直白，夏为念被他看得越发不安，几乎要以为他读出了自己隐秘的想法，磕绊地问道：“怎、怎么了？”
周颂安静地望了他一会，伸手轻抚上他的脸颊，微微摇了摇头：“没怎么。”
“你给这个故事写了一个很好的结局。”他清浅地笑道，“我想，小猫一定会非常感谢你。”
他说这句话时，眉眼间的冷淡与阴郁仿佛都随之散去，只剩下了极少流露出的温柔笑意，本就过于明艳的容貌略微舒展，即便有夜色遮掩也依然如此令人动容。辽远的星河落在他的身后，闪烁的微光下，他温柔地注视着夏为念，指尖轻抚过对方细腻的肌肤，像是在对待最为珍视的宝物。
夏为念睁大了眼，呆怔地望着面前的人。
贴着侧脸的手温凉，带着独属于周颂的温度，熟悉的紧张和害羞再度攀爬而上，唤起滚烫的热度，从彼此相贴的地方骤然蔓延开来，烧得夏为念阵阵发懵。
他本该习惯面对周颂时如此的无措，可或许是眼前的画面美好得近乎不真实，这一回心跳的幅度竟如此剧烈，耳畔所有的喧嚣都仿佛随之逝去，唯有鼓噪的轰鸣清晰至极，暴露出前所未有的心动。
……如此热烈而失控的感情，真的只是出于对竹马哥哥的依恋吗？
脑中乱成一团的思绪仿佛随着这个问题的出现终于有了得以梳理整齐的途径，如同打结的毛线球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拉住了一端，逐渐扯出完整的线条。所有无法明了的东西都渐趋分明，直至最后有了全然确切的答案。
——是啊，他就是喜欢周颂。
过去十年的陪伴让他们成为了彼此最重要的人，只是他从未想过，原来这份感情竟比他所想的还要失控，在如今情窦初开的年纪终于开花结果，酿就出了深沉的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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