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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稼冷哼一声:“一个长安来的小主事,都值得这么巴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金口玉言能帮你脱了军籍。”



    守在李堰身旁的旅帅战战兢兢上前一步,拉住了暴怒的梁稼,低声冲他说了些什么。



    和主人一般不招人待见。



    他冷哼一声,向后比了个手势。



    “今夜敌袭,是他提前从草原上带回的消息,去大青口和落云口搬了救兵,要是真等着烽火点起来,援军赶到的功夫,恶梅岭怕是已经被攻下来了……”



    一个卒子扔下手里长矛,咣当一声跪在地上,听得李堰膝盖直疼。



    “吴校尉,你的皮子得紧一紧。恶梅岭出了这种事儿,就不用我亲自替你收拾了吧?”



    梁稼却没应答,只抱臂打量着他。半晌,才慢吞吞吐出一句极不走心的道歉。



    “是他自己要来?还是你把他带过来的?”梁稼继续问。



    “我没那个意思。”



    “这是夜不收的哨子,敕戎人撤了!”



    倒像是梁稼一人能当百骑。



    ——————



    三声尖利的哨音从城外传来,长、短、长。旅帅停下了念叨,神色为之一振。



    他胸前绑了个垂头耷脑不知生死的人。他勒住缰绳,扥开了绑着两人的布条,呼人接下伤员。



    “卫二小子刚刚给你作保,说你不是敕戎奸细,是长安来的什么主事?”他蹲下身子,压住李堰的胸口,“证据呢?”



    旅帅陪笑道:“是,梁校尉动起手来是有些没轻没重……”



    虽看不见长城以外的境况,但李堰听得仔细。自打这人率队杀进敕戎阵中,金铁交鸣的声音便一点一点远离恶梅岭,喊杀声减弱。



    “又是个长安来的……”



    浓重的血腥气呛得李堰头脑发晕,他实在没忍住,瞪了梁稼一眼:“有名册和官家调令为证。先把我松开,我拿给你看!”



    然后,李堰就见不可一世的梁校尉骤然僵住,扒拉开挡路的吴平,几大步跨到他面前,开口还是那个破锣嗓子。



    他抖开那张纸粗粗扫过,摩挲着木牌上的刻痕,斜着下巴地睨他。



    李堰总算沉冤昭雪,有兵卒替李堰松绑,扶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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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堰有些憋闷,深吸气:“边军警觉是应当的,只不过连话都不问,也未免太霸道。”



    “侦察摸哨的活儿干久了,看到个脸儿生的人就觉得像敕戎奸细。他这十多日一直不在灵州,自然不知道长安来了贵人。您大人有大量……”



    那卒子只是俯在地上发抖,再答不出一句话来。



    吴平大惊失色:“什么奸细?哪儿来的奸细……”



    旅帅揣摩着他的神色,噎了一下,又找补解释起来。



    “工部水司八品主事,李……这字儿念什么?”



    “长城隘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规矩被狗吃了么?这人是谁放进来的!”



    那双眼睛此刻背了光,收敛了惊心动魄的辉煌色彩,倒显得更凶。



    “大腿折了,当胸扎透一刀,来个人前后压着,不然怕是不好救了。”



    梁稼身前的衣料层层叠叠堆着,浸透了血。在火把之下,深深浅浅的潮湿正向下洇开,直至收到这人劲窄的一把腰上。



    梁稼翻身下马,也不顾前胸都是半干不湿的血印子,就吩咐人出城收拾战场。接着把蒙面黑巾拉下,乱七八糟在脖子上一围,拎过那个臊眉耷眼的恶梅岭校尉,训斥道。



    李堰浑身疼得厉害,实在腾不出精力同这个文盲兵痞计较,靠着自己二十来年修道学算的涵养,勉强憋出一句:“……念雁,大雁的雁。”



    他踉跄着,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却听得梁稼问一句——



    梁稼点头,却没立刻放了他。他的双手不老实,挑开了李堰的衣襟伸进去,隔着中衣左摸右摸,最终在腰腹处摸出了一张纸并一个小木牌。



    “啊呀……李主事。一听这名字就是贵人,刚才多有冒犯,您见谅。”



    上前帮忙的卒子忙忙称是,小心把伤兵抬走。



    嘴上敷衍着,他拽住李堰的手,把名册和调令用力拍在手心,又转过身冲恶梅岭上下呵道。



    说罢,他上下打量了李堰一番,猛得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

    城内守军纷纷松了口气,城门缓缓而开,梁稼领着那十来个夜不收抢在前面入了城。



    “吴平!你活腻歪了找死呢?敕戎奸细怎么进的恶梅岭?我再晚来一刻,你这烽火也不用点了,直接给自己烧成灰一把扬了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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