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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虎子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委屈嘟囔:“不说就不说嘛,凶什么……走了走了,我们去河边抓鱼!”



    说罢,拉着其余小伙伴匆匆跑开。



    秦臻满心烦躁,随手抓起一把湿泥,狠狠砸向不远处的树干。



    泥巴重重砸在树皮上,四散开来,留下一团丑陋污渍。他死死盯着那团污渍,心头堵得厉害,沉甸甸的烦闷挥之不去。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大嫂、二嫂夫郎日日念叨的坏话,又忘不了方才苏木平和温柔的模样,两种念头在心底反复拉扯,让他越发心绪纷乱。



    少年人本就心性不定,被流言偏见裹住,连分辨对错的心思都没了,只剩下满腔无处安放的别扭与抵触。半晌,他跺了跺脚,才抬脚追向跑远的玩伴。



    后山脚下,苏仨与自家夫郎早已忙碌许久。



    苏仨夫郎蹲在地上,专心收割长草,用来混合黄泥,增强泥浆粘性;苏仨则握着锄头刨土碎石,将大块硬石敲碎细化,用来铺垫墙基。夫妻俩配合默契、动作熟练,显然是常年一同劳作的老手。晨间的露水打湿了二人的裤脚,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丝毫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踏踏实实帮苏木筹备建房用料。



    见苏木赶来,二人直起身歇息,笑着打招呼。



    苏仨抬手擦去额角汗珠,诚恳问道:“木哥儿,你看看我们挖的这些黄泥,成色可用?”



    苏木蹲下身,随手抓起一把黄泥,土质细腻湿润、粘性充足、色泽纯正,是砌墙绝佳的用料。



    “非常好!土质细腻粘稠,是上等黄泥。辛苦苏大哥、苏夫郎一早忙活了。”苏木由衷道谢。



    “这有什么辛苦的。”苏夫郎笑着摆手,他年纪比苏木稍长,面容朴实敦厚,眉眼温和,“都是种地干活的粗活,我们庄稼人最不缺的就是力气,能帮上忙就好。”



    苏仨也应声附和:“是啊,你给我们开工钱,我们自然要把活干扎实。乡里乡亲,互相照应本就是应该的。”



    三人一同分工劳作,效率大大提升。



    苏木体力远不如常年干重活的苏仨夫妇,单次背运的物料更少,但胜在往返勤快、从不偷懒。哪怕肩头被背篓压得微微发酸,他也只是稍作停顿,便继续埋头忙活,不愿耽搁半点工期。



    苏仨夫妇都是实诚厚道之人,见他瘦弱,从不让他背太多重物,还耐心教他省力的技巧:“木哥儿,背篓紧贴后背,腰背挺直、脚步稳缓,不用急着赶路,稳一点反而更快、更省力。”



    临近正午,日头渐渐升高,山间的凉意散去,空气慢慢燥热起来,砌墙所需的所有物料也尽数备齐。



    黄泥堆成整齐的小土堆,晒干的长草捆扎妥当,碎石大小均匀、数量充足。看着满满当当、规整齐备的物料,苏木心头彻底踏实。忙活多日,终于快要拥有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往后不用再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起居生活,心底满是安稳与期待。



    物料齐备,下午便可正式动工砌墙,很快,他就能拥有一方属于自己的独立安静小空间。



    折返回家时,院中早已飘出浓郁醇厚的鸡汤香气。



    鲜香混着温暖的柴火气息,萦绕整座小院,扑面而来的烟火暖意,让人身心舒展。苏木腹中顿时传来咕咕的饥鸣,连日劳作、一早奔波,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快速摆好桌椅,招呼苏仨夫妇洗手落座吃饭。



    蓄水桶旁摆着木盆与干净布巾,二人仔细洗净手脸,这才拘谨地在桌边落座。



    桌上饭菜丰盛十足,满满一大盆炖鸡汤最为惹眼。油亮金黄的汤汁冒着腾腾热气,表层浮着细密油花,内里塞满炖得通透的白萝卜、软糯香甜的山芋、鲜嫩入味的野蘑菇。



    萝卜吸饱鸡汤精华,清甜鲜软;山芋绵密软糯、入口即化;野蘑菇是苏木昨日进山采摘的新鲜山货,自带山野鲜香。



    除此之外,还有一盘翠绿爽口的清炒马齿笕、一碗金黄嫩滑的蒸蛋羹,主食是管饱的杂粮干饭。



    这般荤素搭配、油水充足的饭菜,在寻常农家已然是极为丰盛的待客规格。



    苏仨夫妇一时局促不安,看着满桌饭菜,迟迟不敢动筷。



    苏仨搓了搓手,满脸不好意思:“木哥儿,实在太破费了!我们就是干些力气活,随便吃点粗茶淡饭就行,哪里用得着这般讲究。”



    “两位千万别客气,”苏木笑着上前,主动给二人夹满鸡肉,“干重活最耗体力,必须吃饱吃好。下午还要辛苦二位砌墙,千万别拘谨。”



    苏奶奶也在一旁劝饭:“是啊,快趁热吃!都是家常东西,不值什么钱。你们干活辛苦,只管放开吃,就跟在自家一样。”



    祖孙二人真心热忱,态度恳切真诚。



    奶奶抱着雨哥儿坐在一旁,一边照看孩子,一边慢慢进食。小家伙已然能吃少量糊状辅食,奶奶小心翼翼舀出微凉的蛋羹,一点点喂给他。雨哥儿小口抿食,嘴巴一鼓一鼓的,吃得香甜满足,模样格外讨喜。



    苏仨夫妇起初依旧拘谨客套,见祖孙二人再三劝饭,毫无虚情假意,这才彻底放开,安心用餐。



    鸡肉酥烂脱骨、鲜香入味,萝卜清甜解腻,蛋羹嫩滑爽口,野菜清爽开胃。



    苏仨接连吃下两大碗杂粮饭,才放下碗筷,满脸满足地长叹一声:“太香了!苏奶奶手艺真好,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炖鸡,就是今天这一顿!”



    苏夫郎也连连点头称赞,满心感激。



    一顿饭菜吃得宾主尽欢,暖意融融。



    饭后稍作歇息,众人休整片刻,便立刻开工砌墙。



    苏仨是村里干砌墙活的老手,和泥、铺草、拌浆、砌墙、找平,每一步都娴熟精准、有条不紊。他将黄泥与干草充分混合,加水反复搅拌,调出粘稠适中、附着力极佳的泥浆,一层层堆砌墙体。



    苏仨夫郎细致耐心,专职打下手,递物料、补泥浆、抹平墙缝,每一道缝隙都填补平整、厚薄均匀,杜绝漏风受潮。



    苏木体力有限,干不了重活,便负责烧火烧水、递送工具、收拾杂物,空闲时便守在一旁照看雨哥儿,尽量搭把手、帮衬琐事。



    夕阳西垂、日头渐落之时,隔断灶房的隔墙终于彻底砌完。



    新砌的墙体湿润厚重,呈深褐原色,轮廓笔直规整、平整牢固。墙高七尺有余,稳稳将原本空旷的灶房分隔成两个独立空间。



    内侧隔间约莫八个平方,将苏木的架子床靠墙摆放后,床体与隔墙之间仍留有近八十公分的通道,行走、活动、置物,都足够宽敞自如。



    动工前,屋内的大锅灶具、杂物家具早已尽数搬出。墙体完工后,苏奶奶立刻点燃灶台大火,熊熊柴火噼啪作响,明亮的火光映红整间屋子,滚烫热气不断升腾。



    新墙所含的湿气,在高温烘烤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蒸发烘干。



    “这大火要持续烧上四五日,每日固定烧上一个时辰。”苏奶奶一边添柴,一边细细叮嘱,“慢慢烘干墙体潮气,往后住在里头干燥透气,不会阴冷返潮,也不容易落下风湿病痛。”



    苏木认真点头记下,心底由衷感念奶奶思虑周全、细心妥帖。



    所有活计彻底完工,苏木爽快结付工钱,将提前备好的八十文工钱,全数交到苏仨夫郎手中。



    苏仨夫郎细细数过铜钱,眉眼间满是朴实笑意,连连道谢。



    苏木有心留人吃晚饭,苏仨夫妇连忙婉言谢绝:“不了不了,多谢好意。家中还有七岁的孩子独自在家,没人照看,我们得早些回去。”



    苏木瞬间了然,连忙应声:“那是该早点回去照看孩子,切莫让孩童独自在家太久。”



    他稍一思索,转身进屋,捧出一大捧饱满的生板栗,递到二人手中:“这些板栗你们带回去,给孩子当零嘴。不值什么钱,煮熟后粉糯香甜,小孩子都爱吃。”



    苏仨夫妇常年进山劳作,自然认得板栗。



    他们家境清贫,仅有一亩水田、一亩旱地,年年收成仅够勉强糊口。平日里农闲打工、进山采摘,全靠零碎活计补贴家用,孩子最是爱吃板栗,往年每次进山捡拾的少量板栗,都不够孩子解馋。



    二人知晓苏木为人诚恳实在,便不再推辞,欣然接过。



    苏木笑着相送,一路将二人送至院门口,目送夫妻俩远去……



    ——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青山村还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东边的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淡淡的青灰色漫过连绵的山尖,远处的林木都裹在一层朦胧水汽里,轮廓柔和模糊。



    四下无人走动,村落静悄悄的,唯有山间清风缓缓拂过,带着独属于秋晨的清冷。苏木已经背着背篓,挎着藤编小篮子,踏着沾着露水的青草往山里走去。



    露水沾湿了他的裤脚,微凉的湿气贴着小腿皮肤,带来一阵清爽。山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山雀藏在枝叶深处,一声接着一声啼鸣,风穿过林间,卷起枯黄落叶簌簌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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