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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摘完了,摘得干干净净,请夫郎检查。”陈稷川道。



    林槐夏闷闷“嗯”了一声。



    纵使陈稷川非常想在林子里和夫郎多待一会儿,但林槐夏恢复了些力气后就想回家,既然山花椒都收完了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他还惦记着自己鞣制的狼皮和一个人在家里的安安。陈稷川这几日没少听他说狼皮二字,现在一听到这两个字耳朵就疼,压着他在草垫子上又黏腻了会儿,过了好半天的时间才心满意足地坐了起来收拾东西。



    夫夫两个回山坳时已经差不多快酉时了。



    安安一天没见着爹爹父父冲上来就抱林槐夏大腿,结果才刚跑到近前就被陈稷川拎了起来,陈稷川照着他的脑门轻轻弹了下:“今天晚上想吃什么?要不要炖个菌菇汤喝?”



    陈易安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傻乎乎地和陈稷川报起了菜名,陈稷川轻声应了几句,哄完了陈易安又去问林槐夏。



    林槐夏本没什么想法,他在吃这方面一点都不挑只要能够填饱肚子就成,但可能是折腾了几次体力被消耗了不少,听陈易安这么一说也被勾起了些馋虫眼巴巴地盯着陈稷川看,父子两个这幅讨吃食的模样简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陈稷川心里软成一团当即将食材都取了出来。



    天热时人不爱吃东西,饭桌上面便常有些汤汤水水,鱼汤骨汤菌菇海带汤等变着花样地做,家里面的两个小哥儿脸上都圆润了一圈,不知不觉间在逃荒时被累没的肉又悄悄地补回来了点。



    只有陈稷川一如既往,陈稷川整日在大山里面爬上爬下钻来钻去的,吃得再多都消耗得干干净净。



    夫夫两个上了二层进了房间,浴桶里面放满温水一旁又挂好换洗衣物,做完这些陈稷川才凑过身子在他脸侧轻碰一下,抄起蹦蹦跳跳往屋里跑的安安一起去灶房里准备晚上要吃的饭菜了。



    陈易安:“?”



    自那之后陈稷川就时不时地在山里面寻到些东西,他不想将夫郎孩子日日都拘在这处小山坳中,一有机会就带着他们去到外面走走逛逛,多数时候会带着陈易安,偶尔则会像今日这般将安安给留在家里。



    陈易安对此毫不在意,自从林槐夏教过他编东西后小家伙就有些上瘾,家里面的几捆稻草被他编了拆拆了编的,有的时候专注起来连吃饭都快忘记了,他甚至还无师自通地琢磨出了好几种花样。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陈稷川刻正字的木板换过一块,林槐夏也用家里的皮毛做出来了四身皮衣,余下的毛料被他缝缝补补做成了一张小毯子,面积不大,现在刚好放到安安床上随他心意铺着盖着,不过等他再长大几岁就不够看了。



    这段时间也不是没有路过的流民往山中来,只不过数量要比陈稷川想象中的少上许多,一是再走上百余里就能够到季江府城,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进山,二则是即便有人和陈稷川一家有同样的想法也不会选择在座明面上没有水源的山上定居。



    他们在山坳里住了这么长时间共有三批人进过山上,但山坳位置偏僻隐蔽,陈稷川每次巡山的时候都会注意尽可能地不留下痕迹。



    他连巡山时的道路都不会走固定的几条,草会被踩平土会被踏硬,尤其是现在没有雨水大多数草木都枯死了,被踩倒了短时间内很难再长起来,一次两次尚不明显,次数多了在老把式眼里一眼就能被看出来,故而陈稷川次次都避开前几次走过的路线。



    不仅如此,有时陈稷川还会特意在山里留下些流民经过的痕迹,做出副“前面到过这里的流民已经将这地方翻找过了”的样子,几批人在山里逛了几日,没能找到任何留在这座山里面的理由,没过多久就召集人手朝着其他的方向去了。



    许多时候连林槐夏都震撼于他的谨慎小心。



    他相公像是能在脑子里面绘制舆图,每走几步就在脑海中画出个点,无数个点汇聚在一起就形成了这片区域的地形图,陈稷川给他讲过几次,林槐夏努力记了一些,虽然在这方面算是有了些了解但还是远不如亲自走过的陈稷川。



    他和安安只要听陈稷川的话就好了,只要他们不到处乱跑陈稷川就能保证一家人的安全。



    陈稷川依旧每隔几日就翻过山头查看那座村庄的情况。



    村里的房子虽然不多但每户又不只住一个人,小村落看着并不算大,满打满算加在一起却差不多有着一百来号,村子后面的那座山上虽然有水,但似乎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有着段相当远的距离,某次陈稷川特意耐心等了段时间,从打水的汉子们进山到一行人满头大汗地提桶走回竟共花费了五个多时辰!!



    要不是陈稷川提前和夫郎说过当天他会晚些回来还不知道他们两个会在山坳里急成什么样,即便如此等他到家时林槐夏也依旧长长舒了口气。



    来回共用五个时辰,去掉打水和休息的时间单程怎么也要两个多时辰,更不用说山路崎岖难行,从村里面的汉子们每次带着的水桶数量上就能看出这些水取得多不容易,要不是没水就会渴死谁都不愿意遭这个罪。



    因此哪怕山里就有水村民们却依旧不敢放开了用,家家户户仍是尽可能地小心节省,每一滴水都仔细算计,尽可能地多撑些日子减少村民的上山次数。



    要不是害怕山里的猛兽,他们村子早就举村搬去山上了。



    陈稷川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接触这些村人,他满意山坳的原因之一就是不至于彻底同外面隔绝,他们终究不可能在这山坳里住一辈子,哪怕他和夫郎都不介意却也要为安安考虑,但他观察了这些村人许久,一次都没瞧见过他们同外界有任何联系,想也知道这村子地处本就偏僻,恐怕就是在天灾之前轻易也没人会翻山过来。



    既然这些村人们不想往山里面去,陈稷川可以以“逃到这边的流民”的身份帮他们从山里往外送水,他可以说自己住在那座有水的山里用水和他们换些物资。



    当然物资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能借机拉拢关系和他们打听外界的情况,不过据他目前看来这些村人好像自己都不太清楚外界如何呢,一时半会儿好像也打听不到太多有用的消息。



    陈稷川反复思索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先不暴露自己一家,毕竟人心隔着肚皮,反正他们什么都不缺,暂且先搁置了这个念头。



    



    山中岁月平静却不寡淡, 在山坳里住到第四个月时头顶上终于又落下了雨,这是自开始逃荒之后的第二场雨,雨势要比上回在荣阳镇里时的那次略大上一些,从雨丝变成了雨珠子, 持续的时间也更久更长。



    下雨时林槐夏正在屋里给山药削皮, 准备过会儿煮上一大锅山药排骨汤, 陈稷川早就将那口给他们家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大铁锅拿出放到灶房里面,太阳能电锅的确方便奈何却是容量有限,一次做出来的东西只够他们吃当顿的。



    林槐夏想着多做一些,留一份他们今晚就吃了剩下的让陈稷川收起来,等到以后想吃的时候随时能从空间里拿。



    他才刚削了一小盆,就听在屋外拔草的安安喊了起来:“爹爹!爹爹!又下雨啦!”



    林槐夏闻言看向地面,果然见着门外的泥土上被雨点氤氲出一片片深色, 他忙将手里的山药放下快走几步出了屋门。



    “陈易安!进屋”, 林槐夏扬声招呼他,“去楼上看看山坳口那边你父父有没有回来!”



    安安飞快地跑进屋里,林槐夏则手脚麻利地解外头遮阳棚上系着的绳子, 他们用油布在院外支了好几处庇荫的地方, 万一上面积了雨水说不准就会将油布压塌了。



    解完了绳子他又想起院外放着的大水缸, 取了个盆子倒扣在缸口确保不会有雨水渗进去, 这才匆匆进了屋子。



    多亏今天没在院里晾晒什么东西, 否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不够收的。



    这下子他也顾不得做什么山药排骨了, 打开柜门拿了几块山姜出来,他相公在外面辛苦了一天, 说不准就会被淋到雨水,这种时候姜汤可比山药排骨汤重要多了。



    一时间屋里只能听到他在案板上切块的声音。



    陈稷川每日回来的时辰都差不多,纵然偶尔早些迟些基本也不会差上太久, 林槐夏一边在屋里忙活一边在心里估量着时间,果不其然才刚生起火那边就听到了安安的叫声。



    林槐夏这才放下了心,专心忙活起面前的东西。



    今日陈稷川可不是空手回来的,手里面竟然还拎了只野鸡!安安一见到这只野鸡就扑了过来,陈稷川往后退了一步:“小心点,爪子利着呢,别抓到你。”



    陈易安站在原地不动弹了,一双眼睛却还是直勾勾地盯着鸡看,林槐夏搅了搅锅里的姜汤将铲子暂时放到了一旁,转身去对面屋里拿了个竹筐:“一会儿再弄这只野鸡,你先去把衣服换了。”



    陈稷川用竹筐将野鸡罩住,这才朝着楼上走去。



    今天他运气确实不错,他在山里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就没见着过什么猎物,这只野鸡还是在他观察下方那个村子的时候意外发现的,陈稷川隐隐怀疑它是从有水的那座山上跑到的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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