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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快速朝着提前查探好的据点方向赶,黑脸汉子跟在杨溪身后约一步左右,后面是起义军和村里的那群人,少年和他的那个哥哥同样跟在起义军中间,陈稷川则依旧带着夫郎孩子走在后方。



    小少年的面容平静,一点都看不出之前被流民们指责抢夺的压抑绝望,似是察觉到了陈稷川的目光,回头朝他望了过来。



    他的视线和陈稷川对在一处,整个人都顿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扭回了头。



    身侧的兄长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转头朝陈稷川看了一眼。



    陈稷川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前世他没少听“起义军”这三个字,说是要为天下百姓寻个公道、要杀尽所有为祸乡里为非作歹的狗官、要开了粮仓分给那些饿肚子的百姓……口号声音喊得响亮,不少流民都将其当成了,一路走来处处都能瞧见想加入他们的流民,有些人是真的想颠覆这个世道,有的人则只是想要个能够不被饿死的地方。



    反正左右都是个死字,就算是死也要做个饱死的鬼。



    起义军的规模发展极快,一支支队伍如滚雪球般不断壮大,陈稷川脑子里的记忆模糊混乱,现在已经回忆不起来自己前世是否和他们有过接触了。



    反正他知道前世这时他已经死了,前世他也根本没有走到这里,就算曾接触过某支起义军也绝非是现在这支,世道乱成了这个样子,大大小小的起义队伍多了去了,随便几个人聚在一起都能喊几声口号出来。



    重生之后他倒是对这所谓的起义军有了那么一点点兴趣,可是当他真的遇上了接触了……反倒又觉得这些人完全不似他想象中的那般了。



    无论打着什么名号,归根结底都是一群人因着各种各样的原因聚在一起,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欲望想法,和普通人没任何差别。



    好在陈稷川本就没准备在这里多留。



    ……



    众人行了段颇有些远的距离,弯弯绕绕地走了半天才终于到了据点之外,刘壮这人倒是挺会躲,居然和他的那群手下驻扎在了处山谷里面。



    菱溪村里曾经有人嫁到过这附近,许多年前黑脸汉子还同家中长辈来过山谷的入口处,记得那时候要途经过一片长满了荆棘的灌木丛。



    他那时候年纪还小,灌木郁郁葱葱长得几乎比他整个人都高,年幼的孩子蹦蹦跳跳走路没个正形,一不小心就被枝杈在胳膊上划出了条口子。



    不深,连血都没出,但是很长,阿父的手掌都盖不住。



    一晃眼数年转瞬即逝,当初入目连绵的绿色转眼间成了旱死的枯枝,阿父也和村人们一起搬去了村后的山洞里面。



    早知道他那天就不带着大家出去找吃的了。



    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了。



    “听说这处别院是在许多年前被镇上的一户人家雇人建的。”黑脸汉子转移了思绪,“挺多挺多年前的事了,说是我阿爷小时候的事。”



    “不过后来那户人家衰落破败,值钱的东西尽数变卖,宅子里的砖瓦都被拆得干干净净,别院也就荒废下来了,只有附近村里的猎户偶尔会在上山的时候临时去到里面歇脚……没想到居然被刘壮这群畜生给占了。”



    这处山谷也属于下面那个村子的私山,和陈家村后的两座大山一样外人想进去必须提前得到村里或者族里的许可,不过他们的起义军里刚好有这村里的人,早有去过那处别院的村人凭着自己的朦胧记忆画了里面的大致图纸。



    杨溪确实如他所言提前在这方面做了准备,连怎么进攻都计划好了,命令一条条地传达下去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周全,几句话就将带来的人都分配去了该去的地方。



    陈稷川大致听了一遍,都没听出有什么漏洞。



    杨溪这人看着细胳膊细腿的手无缚鸡之力,但在安排人手这方面确实是有几分本事。



    他的战术里没有陈稷川,杨溪便没给他安排任务,陈稷川更不会主动出面,故而只静静地靠着林槐夏看着众人发起进攻。



    刘壮带走了绝大多数的善战精锐,别院里只留了小部分人进行日常看守巡逻,黑脸汉子和少年的哥哥分别从两个方向发动进攻,另有一个起义军的人带着几人守在后头防止有人趁乱逃走。



    黑脸汉子格外骁勇,满脑子都是尽快打进去解救那些无辜的人,身上那些只来得及简略包扎过的伤口再度随着他的动作崩裂,他拿着把刀冲在最前头,几乎整个人都成了血人。



    有他这样不要命般向前,别院很快被众人攻下。



    他急匆匆地带着几人冲了进去,迫不及待地闯进了关押流民的地窖里面,在他身后那些同属于菱溪村的汉子纷纷鱼贯而入。



    只可惜他并没有在地窖里面停留太久,不过半晌,就面无表情地爬上来了。



    



    陈稷川砍刘壮四肢时还有人觉得他下手太狠, 待到他们亲眼瞧见了地窖里的人的惨状,一个个地纷纷恨不得能多过去补上几刀。



    为了防止地窖里的人逃跑或起了什么偷袭的心思,刘壮在将人抓回来时就已经下令让手下将这些人全部弄残,反正进了这地方的就没有能活着出去的, 要是死了就将人丢出去, 等到哪天外出时再顺手抓几个人回来补上。



    陈稷川没往地窖里进, 但仅是远远地站在地窖外就已经能够闻到让人作呕的腐臭血腥味了,几个菱溪村的村人随意地找了处地方撑着身子呕吐不止,黑脸汉子则站在一旁怔怔地盯着脚尖前的那片土地,杨溪连着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听见。



    陈稷川应当是此刻在场的这些人里最能共情到他想法的那个人了。



    ——一边期盼着地窖里能有他熟悉的面孔,一边又生怕地窖里真的有他认识的人。



    仔细看过下方每一张惊恐的濒死的人脸,在确定没有熟悉的人后却分不清涌上心头的情绪到底是庆幸还是可惜。



    陈稷川握刀的那只手下意识地颤抖了瞬。



    明明是炎热得让人汗如雨下喘不上气的燥热天气,却像是有寒气在往他的骨子里钻, 阴阴森森的冰得他身体麻木双腿发软, 还是身旁的林槐夏第一时间伸出了手抓了他一把。



    林槐夏刚碰到他的手腕,下一刻就突然被陈稷川反手扣住回握回去,仅是握着仍觉得不够, 陈稷川又固执地将自己的手指插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死死攥在一起。



    林槐夏顺从地由着他动作。



    虽说此行出了些意外, 杨溪错估了刘壮那伙人的实力, 但中途冒出来了个陈稷川, 总的来说这一趟的伤亡仍在他的预估范围之内, 起义军众人回去时都喜气洋洋的。



    刘壮这伙人抢掠来了不少东西, 当即全都成了起义军的战利品,此行可谓是满载而归。



    眼见着日头要落下来, 众人不好在外面久留,清理过了能带的物品便浩浩荡荡地往荣田村赶,至于地窖里的那几个不幸被抓来的只勉强地留了一口气的流民……起义军倒是没将他们孤零零地丢在这里, 杨溪叫了几个汉子将那几人背在背上,一行人纷纷朝荣田村赶了过去。



    起义军清点物品的时候,杨溪特意过来找过陈稷川。



    杨溪本准备在别院这边仔细看看陈稷川的身手,偏偏陈稷川一直都没有出手,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要尽可能地拉拢陈稷川,试探性地邀请了他和自己一起去荣阳镇上。



    这一路上他一直都在观察陈稷川,且他在让人将地窖里的那些伤残极重的流民背回去说要给他们寻找郎中时特意观察了下陈稷川的表情,他与刘壮那种嗜杀成性的人不同,他仍对生命抱有怜悯。



    杨溪在心里想了又想,这才终于下定决心,再怎么说荣阳镇目前都是他的地盘,无论能否成功拉拢他总是要试上一下的。



    ……结果与他的反复犹豫截然不同,陈稷川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同意了去荣阳镇上。



    以至于杨溪那些准备好的劝他的话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附近只有刘壮和起义军这两支势力,其他的往往还没来得及发展起来就已经被他们两方吞并或剿灭了。现在刘壮这方已被清理干净,杨溪又带了这么多人,路边都是些不成气候的零散流民,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众人索性当即决定直接回到荣阳镇上。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赶回到了荣田村里,接到先前留在村子里的受伤的人和刘壮及几个被俘的手下,踏着官道勉强赶在子时将近时到了镇外。



    这夜月光格外明亮,几乎不需要火把照明,隔得远远就见到了荣阳镇的一面外墙,月光洒落在镇子上的瞭望塔前,当即有人拿了支长哨卯足了气吹了一声。



    杨溪令人点燃了火把,伸手接过在夜空中挥舞了几下,似是画了个什么图形,上方的人便确认了他的身份命人去将镇门打开。



    一行人快速进了镇子。



    这会儿镇里的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下了,整座镇子都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他们这些人走路的声响,他们才刚踏入镇子便有支巡逻队跑上前来再度确认身份清点人数,原属于镇里的起义军们纷纷在本名册上面按下手印,像陈稷川家这样的外来者则有专人带着去记录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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