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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陈稷川也可以带着家人继续在深山里面行走,但那就要绕上一段非常非常远的路了,反而会偏离陈稷川想要去的地方。



    距离隘口所在的山头越来越近,以前还要等到天气合适没有云层遮挡的时候才能看到那座山头,这会儿却只要抬起头来就能瞧见,林槐夏敏锐地感觉到自家相公似乎变得更谨慎起来,陈稷川不怕豺狼虎豹,与猛兽相比他反而会更加忌惮其他人类。



    “小心!”林槐夏突然叫了一声。



    陈稷川虽然在想事情,却并没有全神贯注到一点周边的环境都不顾了,几乎在夫郎话刚出口的瞬间他就已经搭箭松开了弓弦。他射箭的速度比反应还快,羽箭当场射中了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上的什么东西,只见着箭矢和那东西一起掉了下去,箭羽不断地在地上翻滚扭动着。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居然是一条有他胳膊粗的蛇,一部分蛇身直接缠在了箭杆之上,身子拼命地蠕动着几乎拧成了根麻花,通体暗色背上带着一道一道的深色花纹,一看就知晓有着剧毒。



    陈稷川和林槐夏都不怕蛇,安安对于一部分蛇也不害怕,奈何有些蛇的花纹颜色长得实在是让人本能地不太舒服看一眼就头皮发麻,这条蛇刚好属于让安安不适的范围当中。



    他将脑袋扎进了爹爹怀里,侧过头去不敢再看,陈稷川则从空间里面拿出了根提前削好的锋利的竹刺,用力一下直接将那蛇钉在了地上。



    这蛇不知晓是多久没有吃东西了,瘦得三角脊都露了出来,被陈稷川钉了一下顿时扭得更加厉害,蛇尾甩得啪啪作响。



    经历过了黑熊一事后陈稷川已经熟练掌握了利用空间里的石头砸各种东西的技巧,当即取了几块石头照着蛇的七寸砸了下去,待到这蛇死了以后他才用一手钳住蛇头往外拔竹签和箭矢,毒蛇虽然已经死了,但身子却还在本能地抽搐,尾巴卷上了他的手腕,没过多久又轻轻地垂了下去。



    陈稷川将蛇在手中掂量了两下,找了一个布袋子出来将其装了进去塞进空间,他有些想要这蛇的毒液,就是不知道在放进了空间以后蛇毒还能不能拿出来用了。



    “走吧,晚点咱们吃蛇肉羹。”陈稷川转头看向夫郎。



    林槐夏重拾起驱蛇的棍子,放下安安和他一起继续朝着隘口所在的那座高山走了过去。



    



    越靠近隘口山头所在的位置一家人的行动速度就越发缓慢, 赶路时间也从白日逐渐转变为了晚上,这主要是为了防止山头上会有的巡逻的人发现他们一家人的踪迹——虽说在正常的情况下根本就不会有人能穿过大山绕路过来,但谁知晓山匪那边会不会派人躲在高处站岗放风呢?



    陈稷川一家再度走了四五日的时间,这才终于靠近了那处隘口所在。



    这地方是非常标准的一线天地形, 两侧崖壁陡峭险峻似是被人从上方劈开, 只余下了条狭窄的缝隙, 山壁上面岩石堆叠一层压着一层,人走在里头就像是被巨石给夹在了中间,风从缝隙里呼啸灌入“呜呜”地响,打在身上听在耳里又冷又渗人。



    前世陈稷川是从缝隙里走过去的,狂风吹在人的身上打得生疼,村子里头有一些人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不得不躲在了行李后头一步一挪地往外面“蹭”。



    一家三口身上都披着用路边的枯草编织成的蓑衣, 趴在灌木草丛里时乍一看一点都不起眼, 山上有着不少可以躲藏的地方,有不少是山匪们刻意为之的结果,毕竟他们要埋伏在各处截杀官兵百姓, 以前有官兵过来的时候他们便从陷阱从岩缝从山上的各处隐蔽地方跳出来偷袭, 加上这处的地形优势完全可以说是无往不胜。



    陈稷川他们到的时候山谷裂缝前的不远处正站着支约有二十来人的队伍。



    男女老少全部都有, 背筐挑担衣裳破旧, 脸上全部都是长期赶路才会有的疲惫麻木, 站在隘口前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这支队伍应该是由两三家人共同组成的, 看起来并没有一个地位明确的领头人,几家人的想法似乎并不统一。陈稷川一家怕被发现离得极远, 根本听不到他们说的任何内容,但从这些人的动作上大抵能够猜出他们在争吵什么。



    毕竟前世陈家村和石庄村人都是这么吵的。



    “——山势这样危险可怕,谁知道山上有没有埋伏?要是有人在上面躲着这么窄的道路咱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况且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腥臭的味道?像是人血……”。



    有个老头才刚张口说了几句,便被个年轻后生用力地推了一把:“行了你个糟老头子,磨磨唧唧废话什么呢?自己抬头看一看天色,再耽搁下去天就该黑了不过去难道留在这里喂狼不成?”那后生的表情极为不耐烦,说话的态度里也听不出来丝毫恭敬意味。



    老头子差点被他推得趴在地上,他家里的几个小辈自然见不得自己家人被这样侮辱,撸起袖子往前一站似乎就要和那后生当场打起来。



    “老子早看你不顺眼了!一路走来就你事多,今儿个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陈稷川:“……”。



    旁边的林槐夏什么都看不见,伸手扯了下他的袖子,陈稷川便将手里的望远镜递到夫郎面前。



    ——感谢他的好兄弟祝行留给他的野外生存小背包,这里面的每一件东西都帮了陈稷川天大的忙。



    要不是有了这东西的帮助他们还得再往前面挪上一段不远的距离,届时被山匪发现的风险也会大大增加。



    隘口前的这几家人到底没能真打起来,很快就被其他的人给拦住了,有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半大的孩子,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那怎么办?难不成要往回走吗?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



    “或者绕路?”她抬起头环视了下周边环境,没等回答自己就先摇了摇头:“四面八方全都是山,只有咱们来时的道路和眼前的这条通道,咱们家可有着这么多人呢难不成能从这座山上翻过去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绝大多数人的念头都是一样的,没人甘心为了这一个莫须有的危险猜测就从这地方原路返回,来时的路是什么样的他们心里都清清楚楚,所有人都是历经了千辛万险才逃到了这个地方,想活下去就得继续往前面走。



    就连怀疑这地方有问题的老头自己都无法下定决心在这里放弃。



    一大群人又争论了片刻,终于还是排成一列一个个地朝着那条狭窄的缝隙走了过去。



    林槐夏将看到的场景告知陈稷川,陈稷川沉默片刻,没有说话。



    “这条山隘最快也要两刻钟的时间才能通过,要是带了什么东西需要的时间就更不好说了,估摸着那群山匪快要朝着他们下手了。”陈稷川轻声道。



    他没那本事救这些人,山匪在这地方盘踞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官府尚且都不放在心上呢他一个寻常百姓又能够做些什么呢?陈稷川再厉害也抵不过一大群人,更不用说他还要先顾着自己家里,这片干裂的土地之上有着千千万万正在受苦的普通人,能保护好自己家人已经是相当难得的事了。



    就算陈稷川现在站出来让他们快跑,难道这群好不容易才走到了这里的人会听他的话转身跑了不成?



    陈稷川没抬头,却突然听到山隘那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一个有着刀疤脸的汉子从隘口处的石头后面猛地探出了半个脑袋,手里握着把巨大的砍刀:“想跑?往哪里跑?!”



    话音刚落,入口处便又纷纷冒出来了好几个人。



    这群山匪就潜藏在隘口两端的入口出口处,还有些人躲在山顶,他们只要将两端堵死里头的人除非长了翅膀否则没有任何能够逃出去的可能,除非能够靠着人多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地冲出一条血路,前世陈家村就是这样做的。



    陈稷川至今都不太想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后头的人拼了命地往前面跑,所有人都挤在一起,有村人不小心摔在了地上却没人顾得上伸手扶他,无数村人直接在他的腿上背上甚至头上踩了过去。



    隘口两端全是山匪,如狩猎般拿着弓箭嬉笑着射向最后面的人,甚至还有人互相打趣能不能绕过最后一个将箭射向前面的某个村人。头顶上尽是被他们故意推下来的偌大滚石,有些村人当场被这些石头砸碎了骨头砸成了烂泥,还有些人明明有着一口气在却被压在了石头下面,挣扎着朝外头伸出手臂,下一刻又被其他慌乱的村人一脚碾过……



    陈稷川用力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再想下去他恐怕就又会头疼了,他必须在这种情况下控制好自己。



    他仅失神了短暂一瞬,回过神时却已经被自家夫郎抱在了怀里,好在这地方距离遥远位置偏僻,陈稷川选的每一个位置在安全隐蔽性方面都没得说。



    第一个遭殃的就是那年轻后生,他一点都不相信这老头说的山里可能会有危险的话,雄邹邹气昂昂地大摇大摆走在最前头,结果当场被人一刀砍在了肩膀上整条胳膊都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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