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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粮食可以在路上找,实在不行他们老两口就豁出脸皮去找村里人要,把自家孙子哄开心了才是正事儿。



    她边走边轻声地哄着在板车上面坐着的耀祖:“乖孙儿啊,别急,等会儿咱们驻扎休息时阿奶就给你把肉炒了,保准让你今天晚上就能吃上!”



    一行人连着走了将近五个时辰,村长终于传话下去让众人休息,不少村人都将行李放了下来拿出干粮准备吃饭,陈稷川给夫郎孩子一人递了一个饼子,边吃边朝远方看着,果然不过片刻功夫就有一个巡逻的汉子跑了过来:“村长!村长!有不少流民朝着咱们这边赶过来了!!”



    



    走了这么长的时间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虽说大多数时候老村长都是坐在板车的,但车上总共就那么点地方他连腿都伸不太开,这一下车顿时浑身都疼。



    几个妇人去捡柴火,孩子们从板车上跳了下来, 老村长刚活动了两下腿脚就站起了身:“怎么回事?”



    没等到他继续说话, 他就已经看到了远处出现的一大群身影, 为首那个村长甚至还有些眼熟,他们在县城下的时候这人就没少朝着队伍里头打量观望。



    这人甚至还主动过来找陈家村的人说过几句话,村长心头立即升起阵不好的预感:“都起来!别吃了!收拾东西拿武器!快点!”



    “流民来了!!”不知是谁突然大喊了起来。



    队伍里一下炸开了锅。



    陈稷川不紧不慢地将最后一口饼子咽了下去,竹弓被他递给夫郎,自己则拿起一旁的砍刀放在车边。



    “上车。”他对林槐夏和安安说道。



    林槐夏一个字都没有说,当机立断抱起安安跨上了车,那伙人一直远远地坠在他们后头, 陈家村的巡逻汉子注意力都在后头秀娘的那支队上, 压根没想到秀娘他们的身后竟然还有着一大群人。



    眨眼之间这群流民就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整支队伍乱作一团,有人扛起行李就跑有人突然开始大哭,不知是谁意外踹倒了刚刚支起来的铁锅, 连带着底下的柴火一起咕噜噜地滚了一地。



    好在火苗不是很大, 附近又没有其他能烧的东西, 过了片刻火焰自己就熄灭了。



    相较起来反而还是石庄村那边的人更冷静一些,



    刘汉子快步挤了过来, 冲着人群高声大喊:“都别慌!听我说!他们的人没咱们的多, 咱们只要……”。



    可压根就没人听他说话,人在大喊孩子在哭, 车轱辘吱呀吱呀地响,慌乱间有人碰倒了水桶,立时有人尖叫起来:“我的水啊!!!”



    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这群流民甚至连他们两个村子人数总和的三分之一都没有, 一个个又都不知多久没有吃过饭了,完全没必要这样紧张,可陈家村人一路上过得太顺遂了,直到现在也没真正经历过什么危险的事情,村长见根本组织不起来村人反抗只得死死抓着一旁的陈茂才的手:“不管了!推车带东西往前面跑!”



    说话的时候他才注意到陈二叔公已经在板车上被他家人推出极远的一段距离了。



    陈茂才愣了下,被村长狠狠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胡乱地从地上抓了些东西往板车上扔,卯足了力气将老村长往车上抱,老村长还在继续大喊:“大家别慌!巡逻队带几个人在后头挡着!”



    话音未落,陈茂才已经推着板车开始跑了。



    陈稷川一点都没有要拦着村里人的意思,他早在林槐夏和孩子上车以后跟在陈二叔公一家人后一起跑了。



    远处那片黑压压的影子越来越近,流民们饿得眼珠发绿疯狂地朝着这边跑来激起一大片飞扬的尘土,明明在不久之前这些人还饿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走一步能晃上三下仿佛风吹大点都能将人吹倒一般,这会儿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



    有个汉子死死地盯着倒在地上的粮袋子,陈茂才仿佛都听见了那群流民的咽唾沫的声音,他连头都不敢回上一下拼了命地往前面跑着,转眼间的功夫那群流民就跑到了陈家村人刚刚休息驻扎的位置。



    有一些人停了下来,蹲下身子去抢那些被村里人落在地上来不及捡的行李,瞧见一小袋没脱壳的生米不管不顾地抓起一把往嘴里塞。好几个人都围着那一袋米争抢,袋子不小心被人脱手打在地上糙米撒了一地,那些人便连米带土抓起一把继续往下咽,生怕自己少吃到一粒。



    更多的人则是继续往前面冲着,他们知道地上遗落的那点粮食和这支庞大的队伍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一个个地攥着石头棍子拼了命地往前面追,很快就赶上了几个跑得慢的村人。



    张哥儿在听到有流民往这边跑过来的瞬间就抓着孩子往前面跑,他没去管陈耀祖的死活,反正自家相公和公公婆婆是绝对不会让耀祖受到一点伤的,不像是他另外的两个孩子,他这个做爹爹的要是不管,这两个孩子就算是死了也没人在意。



    耀祖在车上坐的腿麻,队伍刚一停下来他就跳下车子去下面疯跑疯闹了,流民冲过来的时候他刚好离着这边有着段不远的距离,陈阿爷急忙朝着他那边跑了过去把他抱了起来。



    老头年龄相当大了,能跟着队伍一起逃荒走路就已经是相当难得了,陈耀祖吃得圆滚滚的陈柱子有时抱一会儿他都觉得手酸,虽说这些日子耀祖稍稍瘦了一些,但却依旧不是陈阿爷能抱着跑的。



    老头才刚刚跑了两步就踢到了东西摔在地上,他怀里的陈耀祖更是“扑通”一下被摔得不轻,陈耀祖大声地骂了一句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往前面跑,陈阿爷在后头连着叫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回头。



    陈阿爷这一下摔得不轻,倒地上后就爬不起来了,两手撑着自己的身体艰难地往前爬了两步,身后的人已经追了上来。这会儿吃人的风气还没流行起来,起码在通安县这边明面还没有人会对同类下手,流民们眼中只有那些被陈家村人带跑的粮食,没人去管面前的老头。



    前头的人一脚从他的背上踩了过去,连看都没有看上一眼,其余的流民一个个地接连往前,陈阿爷喷出了一大口血,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直到没气还死死地盯着陈耀祖的背影。



    有村人慌乱间掉了袋粮食,急匆匆地就要停下脚步回头去捡,这一捡顿时被流民给围了上来!无数双手伸向他怀里的粮食袋子,汉子拼了命地想要去拦,那群饿疯了的流民立时抡起棍子石头和各种东西往他身上砸,不大一会儿血液就将粮食袋子给浸湿了。



    这群流民早不要命了,反正都只有被活活饿死这一个下场,还不如在这里拼上性命抢上一把!要是能够抢到粮食他们就能多活上几天了!



    人其实是从众的动物,情绪更是会被传染,有一个人拼命地逃其他人也会想跟着他跑,但要是有人提刀冲过去挡在前面……其他汉子兴许便会被他带起些许勇气一起站出来抵抗这些流民。这伙流民远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样可怕,看似有着不小的气势实则全凭着一股子不想死的冲劲在,他们都多久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陈家村人的粮食虽然也没剩下多少,但每顿还是能勉强往嘴里面塞上几口杂粮充饥的。



    更不用说他们这边还有着巨大的人数优势了。



    前世陈稷川就是站出来领头的那个人。



    ——他力气大,站在最后方谁来砍谁,跑得最快的那个流民被他一刀削下了胳膊,连带着肩膀都狠狠砍下了一大块!只这一下子就威慑住了不少的人,随即陈稷川又砍了几个,立刻便有流民被这血腥的场景吓出了退意。



    这些流民又不是一伙的人,是好几拨人聚在了一起想要打劫他们村子,彼此之间一点都不熟呢更不用说是莫须有的团结了,陈稷川吓住几个人后赵子平也冲了上来将根扁担抡得虎虎生风,加之刘汉子在后头大声呐喊叫人帮忙,不大一会儿就有其他汉子拿着各种各样的农具冲了上来和流民们打在一起。



    陈稷川记得前世他们将这伙人全打跑了,村子里虽然有着些伤亡但数量却并不算多,哪至于像今生这样村里人一点战斗的心思都没有全都拼命地往前头跑啊?



    陈稷川突然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前世是有着他的无数次以死相搏陈家村在到达天堑隘口时才能剩下那么多人,今生他不想出这个头了,陈家村人便连抵抗的念头都没有了,这辈子能够走到那处隘口的数量的村人怕是远不会有前世那般多。



    他没想到这个村子在离了他以后居然会废到这种程度。



    流民的注意力都在他们的东西上,有些村人被他们赶上趁着他们抢东西的功夫转身就跑,有些村人则和刚刚的那个汉子一样宁死也不想将粮食和水给交出去,这些流民什么都不管,不给东西就往死里打,他们早就没理智了,下起手来没轻没重的,不少村人当场就被打死在了混乱之中。



    没打死的也未必命大,这年头缺医少药没粮没水,活着反而更是遭罪只能一点点躺着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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