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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纪想了想:“没有。”



    “那要是我想……”



    “你的滇马跑不动,我知道。”



    萧时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我就是想问问,你这儿有没有温顺一点的马?以后我再来南疆……”



    沈纪说,“有的,回头让人备一匹。性格温顺,不过是个子矮的。”



    “我不要矮的。”萧时衍嫌弃地说道。



    “你骑高的上不去。”沈纪无奈地笑了笑。



    萧时衍他想想自己那匹滇马的马镫高度,又看了看军营里那些高头大马的腿长,还是闭嘴了,郁闷的皇帝并不想讲话。



    两人沿着营帐后头的小路绕了大半圈,正打算从侧门出去时,他们迎面走来一个年轻的将领。



    那人先是在低头看路没注意,走近了抬头看见是沈纪时猛地一愣,张口就惊呼:“沈将军?!你回来了!”



    这个声音不算大,但军营里清早安静,隔着半条路都能听见。紧接着旁边几个正在擦兵器的兵卒闻言抬头望过来,其中一个认出沈纪的脸,也跟着喊了一声:“沈将军什么时候回来的?”



    旁边巡逻的一队也停下来了,一时之间小半个营区的人脑袋都转向了这个方向,目光落在沈纪身上,脸上都是惊喜交加的表情。



    有几个跟沈纪熟的老兵直接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了,嘴里喊着:“沈将军,您怎么回来了,将军您回来也不说一声呢?”



    沈纪站在原地,瞧着面色平静,但萧时衍跟在他背后看得分明,这是不好意思了吧?



    萧时衍戳了戳沈纪的后背,把脸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这是你暴露的,不是我哦。”



    沈纪警告道:“你也给我闭嘴”。



    萧时衍才不闭嘴,他躲在沈纪背后,帽檐压得低,看着那群兵卒围过来跟沈纪说话。



    沈纪一一应着:“回来看看,待两天就走。”



    “我在皇都一切都好。”



    “你们最近操练怎么样?”



    一群兵围着他说半天,其中一个人眼尖,忽然指了指沈纪背后那个把帽檐压得低的人:“将军,这位是谁?”



    沈纪:“…………”



    沈纪沉默的那一下,萧时衍便直接从他背后探出半张脸来,冲那群兵笑了笑。虽然帽檐压着,但那张脸带着笑容露出来的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停滞了一下,有个年纪大些的将领盯着萧时衍的脸,瞳孔缩了缩,嘴唇哆嗦着刚张开,沈纪身后传来一声浑厚的暴喝。



    “兔崽子们!都他爹的围在这儿干什么?!不用操练了?!滚!都给老子滚!”



    沈韫从营帐那边大步走过来,裤腿上还沾着泥,一张老脸黑如锅底,手一挥跟赶鸭子似的把那群兵卒往回撵。



    兵卒们缩着脖子四散跑了,几个年纪小的边跑边回头看了萧时衍一眼又被沈韫瞪了回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沈韫把人都赶跑了之后转回来,压着嗓门冲沈纪说了一句:“带人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差点让人认出来!”



    萧时衍从沈纪背后冒出头来,冲沈韫咧嘴笑:“沈将军反应够快。”



    沈韫看着他那副笑嘻嘻的样子,整个人又气又无奈,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话:“……陛、陛下,您就别在这站着了。让人多看两眼迟早要露馅。老臣带您回去,走小路。”



    萧时衍乐呵呵地跟着沈韫走了。沈纪走在最后面,看着萧时衍那个悠哉的背影,而他爹那张急得要冒烟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萧时衍回头凑到沈纪身边,拿手肘碰了碰他:“你方才在那群人面前站得可真稳。”



    “因为我不怕。”



    “是吗?可你都不好意思了。”



    “………”沈纪加快步子走到前面去了。萧时衍笑着追上去,三个人沿着小路往回走,头顶的日头暖融融地照着,路边的野花开了满坡。



    萧时衍走在这条他从来没走过的南疆小路上。



    亲事



    沈纪这个人,在南疆待了三天之后,萧时衍发现他骨子里那些被京城规矩压了几年的东西全冒出来了。



    第一天他就带着萧时衍去掏了鸡窝。



    起因特别简单,两人从军营回来的路上经过一片农家院子,篱笆墙外头散养了几只鸡,咕咕地在地上啄食。



    萧时衍多看了那几只鸡两眼,摸了摸肚子说了句“中午吃鸡吧”,沈纪便已经绕到篱笆墙后面蹲下了。



    萧时衍愣了一下跟过去,就看见沈纪蹲在一个土堆前面,袖子利落地挽到小臂上方,手指探进里面摸索了两下,从里头掏出来一个温热的鸡蛋。



    他转头看了萧时衍一眼,把鸡蛋举了举:“晚上回去炒了吃。”



    “………你掏鸡窝掏得这么顺手?”



    沈纪把鸡蛋放在衣摆上垫了垫,又伸手进洞里摸了摸:“臣小时候常干这事。爹的军饷不够用了,臣就出来捡些野鸡蛋回去贴补。”



    沈纪没说,不过眼前这鸡却是沈家的,只是被他爹赶出来遛弯而已。



    也就萧时衍敢偷吃沈韫的小鸡大军们。



    萧时衍心里头忽然软了一下,他看着沈纪弯腰蹲在篱笆墙边掏鸡窝的样子,跟京城宫里那个端坐中宫审账本的皇后简直是两个人。



    衣摆上沾了草屑,袖口蹭了灰,可他脸上那种自在的神色是萧时衍在京城的寝殿里很少见到的。



    就像是晋王府,他们其实很多时候都是直呼其名,萧时衍甚至一等到偷闲就拉着沈纪出去“胡闹”,那时候…萧时衍才刚弱冠。



    想到这里,只觉过去得好快。



    “你多掏几个。”萧时衍也蹲下来凑过去看那个土洞,“晚上我要吃炒鸡蛋。”



    沈纪从洞里摸出来第二个鸡蛋,递给他的时候抬眼看了他一眼:“陛下方才还说掏鸡窝是杀生。”



    “朕说的是掏鸡窝嘛,你掏鸡蛋不算杀生。”



    “鸡下了蛋孵不出小鸡,跟杀生有什么区别?”



    萧时衍被问住了,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温热的鸡蛋,“那你说怎么办?你掏都掏了,总不能送回去吧?”他顿了顿,把鸡蛋举到沈纪面前,“这样,我吃了它,也算是替它超生了,也不要它感激我,只需要补偿我几个蛋便好。”



    “你先闭嘴。”沈纪把第二个鸡蛋也放进衣摆上兜着,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回去炒了吃,你别说话了。”



    沈纪有点担心母鸡去找沈韫告状。



    萧时衍跟着站起来,怀里揣着两个鸡蛋,看着沈纪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你在南疆的时候也这么跟人说话?”



    “我那时候没说过几句话。”



    “是吗?那你现在话多多了。”



    沈纪走在前面头也没回,萧时衍瞅见他耳朵尖红了:“……因为沈纪被萧时衍带坏了。”



    萧时衍不由失笑道:“那萧时衍这个人真是罪该万死。”



    那天晚上萧时衍吃到了沈纪亲自下的厨,两个鸡蛋打了搅匀,锅里放油烧热了倒进去,炒得金黄蓬松,出锅前撒了一小撮盐。



    菜端上桌的时候萧时衍拿筷子夹了一口嚼了,眼睛直接亮了:“你炒鸡蛋的手艺比御膳房好。”



    沈纪正在盛饭,头也没抬:“只是御膳房炒蛋不放葱花而已。”



    “是吗?我明天让御膳房放葱花。”



    “陛下别折腾御膳房了。”沈纪把饭碗放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回去之后我给你做。”



    第三天的时候萧时衍终于想起来这趟南疆还有正事要办。军饷的事情他在来的路上已经让人押送了,到了之后跟沈韫交接完了,剩下的事就是闲逛。但他坐在沈家小院的枇杷树底下喝茶时,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他端着茶盏敲了敲桌面,把旁边正在擦刀的沈纪喊过来:“哎,我忽然想起来个事,你爹来信里提过一句,说你们沈家旁支有个姑娘待字闺中呢?”



    沈纪把刀放在膝上抬头:“嗯,旁支三房的女儿,父母双亡,父亲看不过去就认回主家养着。”



    萧时衍喝了口茶:“我记得你爹说过这事,好像养两年了?”



    “差不多。”沈纪把刀翻了个面继续擦,“那姑娘性子软和,父亲在信里提过好几次,说她很是孝顺。平日里帮着父亲打理宅子里的杂事,父亲的草药都是她负责晾晒收起来的。”



    萧时衍点了点头,沈韫那封来信他看过,老将军在信里对这个女儿夸了好几行字,措辞跟平时写军报的粗犷截然不同,看得出来是真的喜欢。



    “那她结亲的事定了?”萧时衍问。



    沈纪把刀擦完了,刀刃在日光下一晃,收进鞘里放回桌上:“定了,对方是个书生,去年秋闱中了举,今年春闱又中了进士,如今在翰林院等着授官。年岁相当,家世清白,父亲说这门亲事不错。”



    萧时衍端着茶盏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翰林院,刚中的进士,家世清白。他把这三个条件拼在一起想了想,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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