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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时衍往后靠了靠,摸着下巴,“这书还会自己长字?有趣……”
他又翻了翻前面,确认自己没记错,昨天看的时候确实没有这些内容。他瞧着那些新出现的字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朕倒要看看,你这个'天命之子'心里都在想什么。”
他于是继续往下读。
这个永安帝在被找回来之前,在民间过了多年苦日子,吃百家饭长大,书没读几本,见识也没多少。
但他有个优点…不算蠢。他被沈家找回来之后,心里存了疑:沈家怎么知道他在哪儿?怎么找到他的?怎么他刚被扶上皇位,沈家就拿出遗诏来,让沈纪垂帘听政了?
“这天下的事,未免也太巧了。”书里那个声音在心里嘀咕。
萧时衍看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这确实太巧了。
像是……事先安排好的。
他闭上眼,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那先帝为什么要把一个流落民间的皇子藏在暗处,等他死了再让沈家找出来呢?
先帝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的是:“衍儿,朕信你能守好这江山。”
那话里没有一丝隐瞒,萧时衍看得出来,将死之人,也没必要说谎。
那么这个子嗣本来只是先帝弃子吗?
不过这本书本身说的未必是真的。或者说,这书里写的也不全是真相。
萧时衍睁开眼,手指在书页上敲了敲:“所以这小子怀疑沈家,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但这人削兵权的方式也太蠢了。
萧时衍又看了一段书里的新内容,永安帝年纪小,在民间混了那么多年,学了一身市井习气,对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一窍不通。他把沈家当成了最大的威胁,想解决这个威胁,但他用的人是几个从宫外带进来的亲信,应该没一个懂军务的。
“你把沈家撸了,用谁去守边?”萧时衍忍不住又对着书说起了话:“蛮子要是听到消息,连夜就能打过来,你拿什么挡?就靠你那几个会拍马屁的亲信?”
书自然不能回答他。
但萧时衍看到了永安帝心里的另一层想法……这人怕沈家,便是在怕沈纪了。每次上朝看见沈纪坐在帘子后头,他连话都说不利索。那种畏惧积了几年,慢慢变成了恨,恨沈家握着他的命脉,恨自己什么事都做不了主。
“所以你一找到机会就要削人家兵权,就为了自己能喘口气?”萧时衍嗤笑一声,把书合上,“志气是有的,脑子是不够的。”
嘲笑
阳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他这副沉思的模样若是被朝臣看见,多半要感叹陛下英明神武、运筹帷幄。
其实萧时衍心里想的根本不是朝局。
他想的是那小子现在在哪里?
书里说他是从民间被认回来的。如果这本书记载的是未来的事,那现在这个人应该还流落在民间,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如果萧时衍现在派人去找,能不能把他找出来?
找到了之后,是杀了还是留?
杀了吧,哪怕这书是胡诌的,也能图心安。要是留下,留着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龙种,往后万一有人拿这事做文章……
萧时衍自认不是君子,纠结半天还是动了杀心。他的猜忌也不比先帝少,只是平日里不爱表露出来罢了。
不过也要再看看…萧时衍也不是喜欢喊打喊杀的性子,他也真好奇,被这本破书浓墨重彩写出的永安帝到底是什么样的。
萧时衍揉了揉眉心,他倒是不担心沈纪会背叛他。沈纪这个人,说一不二,既然嫁给了他,辅佐的也是他,就不可能背地里去扶持别人。而且沈纪也不贪图权势,只要不动到沈家,沈纪就不会闲的没事去抢什么皇位。
但那小子会怀疑沈家,猜忌沈纪,这份怀疑本身就会成为一颗钉子,时间久了迟早化脓,这样的结局倒也不意外了。
“……那就先把人找到。”萧时衍对自己说,“找到之后,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要是是个可造之材,养在身边也是好,省得到时候真的成了那个天命之子,被人一撺掇就走了歪路。”
他起身走到书案边研墨,提笔写了一封密信。信里只写了寥寥数语,画了只有他自己和暗卫统领才识得的标记,然后把信折好封蜡,唤来心腹内侍传出去。
做完这些,萧时衍看天色还早。
他想了想,转身去了偏殿的兵器库,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从角落里拎出一把木剑来。木剑刷了桐油,磨得光溜溜的,是他以前在晋王府时偶尔比划着玩用的,搬进宫之后随手扔在这里,倒也没人动过。
萧时衍拎着木剑晃了晃,自我感觉良好,然后他出了殿门,走到后头的演武场。
沈纪果然在那里,那杆银枪在他手里像是活的,一刺一挑力道十足,萧时衍站在场边看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后颈又开始发凉。
“皇后!”他喊道。
沈纪收枪回身,看见他拎着木剑站在那里,表情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
萧时衍走到场中,把木剑往身前一横,架势摆得有模有样:“朕思索良久,觉得身为天子,不能只动脑不动手。今日特来与皇后切磋,共同精进!”
沈纪看着他,又看看那把木剑,一言不发。萧时衍被他看得有点绷不住,“沈纪,你这是什么眼神?”
“陛下,”沈纪把银枪拄在地上,斟酌了片刻,“臣有一言……”
“你先别说,朕知道你每次这时候都没好话。”
沈纪便不说了,但他嘴角微微上扬,萧时衍若不是正盯着他,根本捕捉不到。
“你是不是想笑?”萧时衍警惕地问。
“没有。”
“错,你就是想笑!”萧时衍举着木剑指他的鼻子,“你不能看不起朕的木剑,朕初学,你好歹也是个练武的人,应该尊重朕这种好学之人的上进心……”
沈纪可能被他的厚脸皮震惊了,沉默一瞬,最后他终于说:“陛下,臣七岁那年就不用木剑了。”
萧时衍举着木剑的手还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慢慢从理直气壮变成了沉痛。他缓缓收回木剑,低头看了看这把光溜溜的木头片子,再抬头瞅瞅沈纪手里那杆寒光凛凛的银枪,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通说辞确实有那么一点……自取其辱。
“……朕方才的话,你当没听见。”萧时衍把木剑往身后一藏。
沈纪看着他,眼睛弯了一下,那点笑意一闪而过。沈纪把银枪换到左手里,右手指了指他背后,“陛下,您那木剑……”
“朕知道!朕自己放好!”萧时衍转身把木剑往兵器架上一搁,背对着沈纪,耳根有点发热,“你不要再说话了,朕现在心情很沉重,需要静一静。”
沈纪果然没再说话。
萧时衍独自站在演武场上,看着兵器架上那把木剑,叹了口气。
“朕好歹也是当过晋王的人,”他对着木剑喃喃自语,“怎么在他面前就总是讨不了好呢?”
木剑不会回答,萧时衍耸了耸肩,索性也不管什么静一静了,拎着袍角往演武场边的树荫下一坐,背靠着树干,翘起腿,心安理得地偷起懒来。
阳光照在身上,远处沈纪练枪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萧时衍闭上眼,脑子里却还在转着那本书里的内容。
他得在那一切发生之前,把这条线断了。
或者说,把这条线握在自己手里。
沈纪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陛下?”
萧时衍睁开眼看见沈纪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碗茶。这人练一早上武,脸上一层薄汗,但气息依然很平稳,看见萧时衍赖在树下打盹也没说什么,只是把茶碗递了过来,担心这个小菜鸡躺脱水了。
“……你什么时候去倒的茶?”萧时衍接过茶喝了一口,温热正好。
“方才。”
“你看见朕在偷懒,也不说一句?”
沈纪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两人并肩靠着树干,一个端着茶碗喝,一个拿着布慢慢擦枪尖。演武场上很是安静,远处倒是有内侍走动的脚步声。
沈纪擦完枪,忽然说了一句,“陛下今天心事不少。”
萧时衍喝茶的动作一停,有些怔愣:“你怎么看出来的?”
“您偷懒的时候话不多就是心里有事。”
“……朕平时话很多吗?”
沈纪不答,想要让萧时衍有自知之明。
萧时衍被他看了几下,忽然笑了笑,在他肩上拍了拍:“放心,朕能有什么事?天塌下来有朕顶着,朕塌了……”
“陛下塌了,臣会替您顶着。”沈纪说完,又转回去继续擦枪,像是说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萧时衍手还搭在他肩上,愣了愣,他从不怀疑沈纪的话,更何况沈纪也做到了,替他把那风雨飘摇的江山护了那么多年,若非永安帝烂泥扶不上墙,沈纪确实替他顶住了全部压力,为他守住了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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