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页(1/1)
“沈老弟啊,你还年轻。”
闵行半笑着把他往茶室方向带,“这人啊,有时候就得哄,得顺着。你跟他拧着来,能有好果子吃?走走走,喝点茶,我亲自给你泡,压压酒气。”
他转头又朝旁边的佣人交代:“先带路少爷去休息。房间安排在南边客房,那儿清静。”
佣人应了一声,走到路昭跟前,做了个请的手势,“路少爷,这边请。”
路昭二话不说就跟上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沈寂一眼,带着点得逞的挑衅,眼尾一挑,然后转身消失在回廊拐角。
沈寂看着他那个得意的小模样,磨了磨后槽牙,到底没再说什么,由着闵行揽着往茶室去了。
闵言也起身站着,目光一直没从路昭的背影上挪开。
刚才那个小动作他看得清清楚楚,路昭的眼尾一挑,嘴角一翘,像只偷到了鱼还特意回头显摆一下的猫,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得意劲儿。
就那么一两秒钟的事,快得像闪电,可落进闵言眼里,就跟被按了慢放键似的,一帧一帧地钉在了他心里。
闵言的喉结动了一下,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轻飘飘的,却像根针一样扎在胸口最软的那块地方。
在s市的时候,怎么就没先把他偷到手呢。
那会儿沈寂伤了,路昭也被他绑了,就在自己的还眼皮子底下。
不过千金难买早知道,他要早知道,早就动手了,他一向是行动派,最不愿意整的弯弯绕绕的,可现在自己又在干什么呢。
闵言自己先笑了起来。
现在说这个,晚了。
可要说真晚了,也未见的。
三人穿过回廊,进了茶室。
这间茶室比路昭刚才休息的那间要大得多,靠墙是一整面博古架,上面错落摆着几把紫砂壶和不少陶制茶宠,在灯光下泛着沉润的光。
靠窗是一张老船木的大茶台,台面打磨得光滑如镜,木纹里全是岁月沉积下来的深色。
炉子上的银壶正咕嘟咕嘟地响着,蒸汽从壶嘴冒出来,把整个房间都氤氲出一层淡淡的湿意。
好茶
闵行率先在茶台主位坐下,动作不慌不忙,先是把袖口往上折了两圈,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然后拿起竹夹,从茶罐里拨出一泡茶叶,放入紫砂壶中。
他的手很稳,注水、温壶、洗茶、出汤,行云流水,水柱从壶嘴倒入公道杯的时候,连水花都没有溅起一滴。
茶香在热水浇下去的一瞬间就炸开了,满室都是那股子醇厚的兰花香。
他亲自给沈寂和闵言一人倒了一杯。
茶汤是透亮的琥珀色,冒着细细的热气。沈寂接过茶杯,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
闵言也端起来,慢慢饮了半杯,放下后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茶杯。
“怎么样?”闵行笑呵呵地问,自己也倒了一杯。
“好茶。”沈寂说。
闵行笑了一声,又给沈寂续上,“这茶我放了好久了,平常舍不得拿出来。今天是看沈老弟你来了,我才翻出来的。”
沈寂抬眼,嘴角弯了一下,算是领了这个情。
闵言在旁没说话,垂着眼,手指停在杯沿上。
茶室里一时无话,只有银壶里的水声和窗外院子里若有似无的虫鸣。
路昭被佣人带到了二楼最南边的客房。
佣人帮忙推开门,垂手低头:“路少爷,如果有吩咐到一楼叫我们就行。”
路昭点点头:“呃,好的,谢谢!”
看着带路的佣人转身走了,路昭这才走进房间,里面的灯已经提前打开了,暖黄色的光从天花板洒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柔和又安静。
房间比他想象中大得多,进门是一张书桌,里面是两米宽的大床,铺着浅灰色的被褥,被角掖得整整齐齐,床头摆着两个蓬松的枕头。
靠窗是一组小沙发和一张圆几,窗帘拉开了一半,外面的夜色透进来,能看见远处黑黢黢的树影。
卫浴在左手边,玻璃门半开着,里面的毛巾浴巾叠得方方正正,洗漱用品一应俱全,连剃须膏和须后水都备好了。
而最让他意外的是,墙角立着他自己的那个小行李箱。
路昭盯着那个箱子看了几秒,啧了一声。
真不是一般人,连他这种平头小老百姓都样样照顾到了。
这些人家的规矩和做派,当真是细得不能再细了。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眼。
楼下的院子在月光底下铺展开来,树影婆娑,刚好能看见那片李子林。
青枝绿影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果子藏在叶子里,月光照上去,像是林子里撒了一把碎银。
路昭撇了撇嘴,这是吃不上,让他眼馋吗。他摇摇头,收回目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肩胛骨拧了一下,他反手捶了捶后腰,转身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来,拿在手上,往卫浴去了。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热气把镜子熏成白茫茫的一片。
路昭挤了点沐浴露往身上抹,闻着是松木味,跟什么味道很像,他对着花洒愣了半秒,然后一甩头,把泡沫冲干净。
再出来的时候,他拿了条干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出卫浴,手机往床头一放,人往被窝里一钻,灯一关,开始刷短视频。
往北边来了之后,同城内容都变了样,他越看越新奇。
这边人说话调子和s市不一样,尾音往上扬,带着一股子热络劲儿。
刷到一个同城的喊麦直播,一个光头大汉站在麦前,脖子上挂着条手指粗的金链子,一张嘴就是连珠炮一样的词儿,配着咚咚咚的鼓点,把路昭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都挺有才的。”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蹦出来一个卖粘豆包的小姑娘,举着手机站在冰天雪地里,脸蛋冻得红扑扑的,说话直乐。
这天气怎么来的冰天雪地呢?
路昭歪在床上,把手机举到眼前,看得入神。
北边的夜又沉又静,路昭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的短视频已经切到了下一个,是一个钓鱼的,正把一条半人高的大青鱼往上拽,鱼尾巴在水面上扑棱出一片白浪。
路昭歪在枕头上,眼皮早就撑不住了,手机的光映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虚虚地搭在被子上,人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歪头睡了过去。
手机没灭,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短视频还在自动往下播,声音细细碎碎地从扬声器里漏出来。
而千里之外的国外,顾清辞还在书房里。
桌上的台灯亮着一盏,白光从灯罩下铺出来,把一摞摞文件和半杯凉透了的咖啡照得明晃晃的。
电脑屏幕上的表格密密麻麻,他的目光从一行数字上划过去,又折回来重看一遍,眉头越拧越紧。
这些天他表现不错。他爸那边的人盯了很久,见他一直安安分分地待着,没往路昭那儿跑,也没闹出什么动静,慢慢也松了。
他爸不防着他了,这对顾清辞来说是好事,省下不少力气。
但他睡得不好。
也不是完全不睡,就是睡不实。
阖上眼就开始做很浅的梦,一截一截的,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向。
有时候梦见路昭在医院走廊里回头看他一眼,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有时候梦见那间s大对面的平层,路昭坐在电竞椅上玩游戏,每次醒过来,太阳穴都突突地跳,像是有人把他脑子里那根弦当成琴来弹,弹了一整夜。
顾清辞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在眉骨上方打着圈,力道不重,但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阵阵酸胀。
用脑过度。
这四个字浮上来,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只是那笑不达眼底。
手机在桌角震了。
嗡——嗡——嗡——震了三下,他才接起来。
“沈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低,是他找的人,专门想办法盯沈家的人,说话从来不说废话。
“咱们盯着的人突然收到个消息,说路昭在那边。就是不知道真的假的。”
顾清辞的手指停在太阳穴上,没动。
“北边哪里?”
“还不确定。只知道人现在不在京市,具体位置还没摸到。是个零散消息,只是传了一嘴。”
顾清辞往后靠进椅背里,椅子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悄悄查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国外市中心的夜永远不黑透,霓虹和车灯把天边映得发红。
“查。”顾清辞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沙,是长时间没说话的干,“只要不在京都,在北边,就有机会。”
“明白。”
他又补了一句,“别打草惊蛇,悄悄查。他身边可能有人。”
“沈先生放心。”
挂了电话,顾清辞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靠回椅背。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