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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好一阵没声,接着传出隐隐啜泣的声音:“都怪你,要是没有你根本没这么多事儿。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呗,安安分分的就行,为什么非得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蹦啊?我妈说商叔叔打算取消婚约,还说我们家不想放弃的话可以考虑许寻初。我才不要许寻初!我不要其他人!为什么不能安分一点,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你为什么要逼我。”



    柏言没精力给这位大小姐治病,刚要挂断手指忽然一顿。



    “我跟商叔叔保证会解决掉你这个麻烦,他答应我再给小区哥哥一次机会。”



    柏言的心猛地一颤:“你干的?”他简直不敢相信,几乎是吼出来的,“把我弟藏哪儿了?你说啊!”



    冉冉越哭越大声:“不知道,我不知道!联江商会的人明明答应我今天把小区哥哥送回来,可是航班里根本查不到信息,我跟那边也联系不上了。小区哥哥那么喜欢你,你不能只顾着你弟弟。”



    柏言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像被抽空只剩躯壳支撑着往前:“什么叫联系不上,你找的人你联系不上?”



    “他、他们告诉我你这边失败了,没有让你结成婚,我说再想办法好了先把小区哥哥送回来。怎么这样啊?我还没有追究他们的责任,他们凭什么翻脸?”冉冉哭着说,“这通电话之后我再打就打不通了。”



    “报警,我现在就报警,你赶紧通知商旻区的家人,他——”



    柏言还没说完就被冉冉打断。



    “不能报,千万不要报,联江商会敢这样做就不怕啊。我想想办法,大不了找我哥出面。你在那边盯着,有任何消息告诉我。”



    柏言要将方向盘捏碎了,如果刚才进了那栋楼,情况会不会不一样。



    “商会地址发过来。”柏言说。什么都不图的疯子可能有,但对方搞这么大阵仗,不可能只为了藏两个人。是阎王是太岁,他要会一会。“商旻区的家人还是要通知的,这个责任你担不起。”



    手机弹出来消息,柏言低头看一眼,那家超市果然脱不开干系。



    “砰——”



    耳畔嗡鸣,车头猛地旋过一百八十度,柏言被安全气囊钉在驾驶位上,一股温热顺着额头滑下来,而那颗心扑通扑通仍在挣扎。



    很快,花白的视线里走过来一人,模模糊糊的只剩一个影,像曝光过度的底片,泛黄卷边。



    那人用江城话喊他的名字,叫他小言。



    揪揪揪揪一名可爱小话痨,恭喜“薯条冰淇淋球”。



    评论、弹幕、小海星,多多砸来吧!爱你们~



    天与地



    四周都是软的,没有天也没有地,柏言蜷着身子被一股温柔的力量包裹,如同一颗流浪许久的星球,终于悬浮在适合自己的宇宙。



    他觉得自己睡了很久,直到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吵醒。这声音太熟了,他从前每天都会听到。



    “阎柏阎柏,侬听听看,像不像阎王伯伯?难听煞特了!要是真有诚意就叫他柏阎好了啊。个么柏阎就勿一样了呀,是书里厢那种侠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走路都带风的。以后长大了谈朋友,小姑娘一听名字就要心动的呀。”



    柏言睁了眼,周遭昏暗模糊,微微透一点红色光影。柏燕芬的声音隔着一层厚棉被传过来,闷闷的不大真实,但语调舒缓,节奏轻快,听上去不止心情不错,还是难得的温柔。柏言想开口,下一秒咕咚咕咚吞进去一肚子水。



    “侬讲呀,到底是要个阎王伯伯,还是要侠客柏阎?”柏燕芬像含了块桂花糕,软软糯糯的,嗲出了柏言的想象,“想清爽,侬现在讲的每一句话,都关系到侬以后夜里厢的待遇,床还是地板,侬自家掂掂分量。”



    一个男人笑起来:“名字么就是个叫法,阎柏柏阎我侪行个,不过侬就勿能往好里想想嘛!”



    “我哪能就没往好里向想?我还会害儿子伐?做侠客勿是蛮好!”柏燕芬一激动,嗓门大起来反而叫柏言习惯。



    男人先哄,哄了一阵才继续说:“我就是觉得呀,侠客有啥好当的啦?别人遇到坏人逃都来不及,侬倒好,要阿拉儿子专门寻过去搭伊打一架,刀光剑影的老危险个。只要三餐吃得好,夜里厢睏得着,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可以了呀。侬讲对伐?”



    柏燕芬不开口,他笑笑:“难道侬希望伊以后总归碰着坏人啊?”



    “呸呸呸,阿拉儿子以后碰到个宁,全部是好宁!”柏燕芬晃了一下,一拳头捶在男人身上,“侬最坏,侬就是伊碰着过最坏个人,等伊出来直接捉侬就好唻!”



    男人说好,后面的话柏言就听不清了,他昏昏沉沉又睡过去。



    哐当一声巨响,玻璃碎了一地,柏言陡然惊醒,心脏咚咚咚要从身体里蹦出来。



    “我凭啥相信侬!讲好月初搭我领证现在都月底唻还要我等,等到啥辰光?等到儿子养出来?”柏燕芬边哭边骂,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柏言闭着眼,心里跟着难受。“侬只阿诈里!阿是从来没想过跟我结婚?!勿想结婚早讲清爽啊,拖我做啥?”



    啪,柏燕芬把户口本扔桌上:“我最后再问一遍,侬现在到底去不去?侬假使勿去,以后就覅再出现。”



    柏言没见过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但在看到柏燕芬的第一眼,他就被这女人脸上的笑灿烂到了心底。别人常夸他笑得好看,柏言觉得那是他们没见过柏燕芬那时笑起来的样子,那才叫春风化雨暖人心,他觉得自己就是记得。



    额角闷闷胀胀的,柏言下意识地伸手摸,一块婴儿巴掌大小的纱布贴得规规整整,手指按下去,疼痛立刻冒出头,像一颗埋在皮下深处的石子,铆足劲地往外钻。



    “线崩了得重新缝,不想吃苦的话就老实点。”



    柏言猛地睁眼,一个穿绣面马褂,满头金发的姑娘站在旁边瞅他。那眼神居高临下地,一双蓝眼珠子完全没了初见时的友善。姑娘手里攥一颗药丸,落柏言眼里,跟白雪公主里的那颗毒苹果没两样。



    “你会中文?”不仅仅是中文,还是带着江城味儿的普通话,柏言闭眼时以为遇到老乡。他一下子坐起,动作太快导致眼前一片黑,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而那颗药已举到了嘴边。



    “我弟弟呢?”柏言说,“我不管你们是良心发现不打算做这笔生意,还是觉得没意思要翻点花样,先把我弟跟我未婚……商先生放了,其他的我们慢慢谈。不就是闲得蛋疼么,我可以陪你们——唔!”



    那颗药就这么生生塞了进来,柏言根本来不及抿嘴,姑娘手上花头挺多,捏住柏言的下巴就给他灌水,像是能透视似的盯着他把药咽下去才算完。



    “咳咳咳。”柏言呛得两眼飙泪,迷蒙的视野里晃过墙角心头一跳。



    那里架着一副一人高的蟒袍,腰带、披风统统齐活,还配一顶紫金盔,仿佛无需人穿戴自己就能下地演一出。再看这间房的装修,处处透着让人喘不过气的讲究,就身下这张黑檀木的床,床沿刻一溜深浅相间的水波纹,一浪逐一浪,床尾两根方柱上各攀一朵缠枝莲,半开半合。



    柏言心中一阵怪异,他还没问出来,旁边的姑娘似有术,说这是会长的房间。



    “蛋疼是什么意思?”姑娘掏出手机搜索,看半天没看明白,她弯腰看柏言的伤口,“还疼的话再吃一颗,这个止疼药我们会长参与研发,效果很好的。”



    柏言一听,恨不得抠喉咙。他瞪着金发姑娘:“跟你说不明白,你们会长在哪儿,我要见他。”



    不等姑娘回答,他掀开被子下床,发现自己全身换了装,衣服风格跟他不搭,跟这间房的主人倒挺适配。



    “你们撞了我之后,我在这儿躺了几天?”柏言问。不安感从心头涌起,在背上生出一层汗。这个变态会长一时兴起保不齐干出点脏事。不过这种时候柏言首先考虑的不是自己,而是在想怎么跟商旻区交代。



    姑娘皱了皱眉,接着一字一顿道:“我们救了你之后,你在这里躺了三天。”



    三天太长了,无法从下半身的感受上判断,柏言又问:“谁给我换的衣服?还……洗了澡?”



    “会长。”姑娘不耐烦地将手机揣兜里,“他现在有事没空跟你见,晚一点我去问问。你快点躺回去,你的脑子现在跟豆腐一样不经晃。知道你醒过来他应该挺高……”



    柏言朝姑娘脖子一记手刀,姑娘就这么栽到了地上。他又往那衣兜里摸,果然找到一张金属小卡。姑娘说话时手老往兜里伸,柏言就琢磨这里应该藏着重要的东西。



    卧室门一把推开,冷风长了眼地往柏言衣服里钻,他裹紧睡衣在院子里晃过一圈,碰上不少穿马褂的。这些人大都看他两眼就移开了目光,没一个上来搭话,也没有一个搭理柏言的问话。



    他从后院一路跑到前院,商旻区跟会长轮着喊,等站到正堂的关公像前还没寻到影。柏言盯着长案上那飘着青烟的三柱香,脑子里蹦出来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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