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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说,这个地方本来就不分。



    “木雕和蜡像应该在更靠里的位置,外面这几排厂房,租给谁就是谁,业态混着来,越往里走,越偏向纯艺术类的工作室,外面这些,商业摄影、文创店铺、独立设计师居多。”



    两个人穿过窄街,往园区深处走。



    越往里,厂房的门面也安静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一间挂着木质招牌的工作室。



    “xx木作”、“xx雕塑工作室”、“xx造型研究室”。



    园区最深处,是一栋改造过的两层厂房。



    门口没有挂花花绿绿的招牌,只在大门侧面用不锈钢字贴了一行:北湖蜡像馆。



    推门进去。



    馆里比外面凉,恒温恒湿的设备嗡嗡地低鸣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蜡味,混着类似油画颜料和松节油的气味。



    展厅不大,分了两个区域。



    左侧是艺术蜡像区,展台上摆着各种风格的作品。



    抽象变形的人体,拉长的四肢,圆润得像卵石的躯干,没有五官的脸。



    每一尊下面都有一个小标签,写着作品名和作者。



    右侧是真人蜡像区。



    名人、科学家、历史人物,穿着各自的标志性服装,或坐或站,眼神望着不同的方向。



    其中有一尊女性蜡像,穿着时期的旗袍,坐在一把藤椅上,手里捏着一把团扇。



    她的睫毛根根分明,眼珠用的是特殊定制的义眼,虹膜的颜色从中心往外晕染,瞳孔里甚至模拟出了一小点反光。



    手背上的静脉血管若隐若现,指关节的褶皱、指甲的弧度,都跟真人一模一样。



    江逾白站在蜡像前面,仔细看看,不由感慨。



    “外行人看蜡像,就是看个逼不逼真。”



    “有没有艺术性,表达什么,我一点也看不出来。我只知道这个做得真好,好到我站在她面前,觉得她马上就会眨眼睛。”



    “顾言说的对。技术到一定程度,外行和内行的眼睛看到的东西是完全不一样的。我们觉得真,内行看的是刀法、温度控制、材料配比,我们能看到的只有,这个人花了多少心思在上面。”



    两个人把整个蜡像馆走了一遍,艺术蜡像区那半边,展台上的作品一件一件看过去。



    江逾白感觉自己头大。



    “在这里面没看着一个完整的人。”



    “要么缺胳膊,要么少腿,要么胳膊长,要么胳膊短。那边有一个,脖子比腿都长。”



    季予安也觉得,这里面的蜡像很多都是偏暗黑的,如果说,这些都是创作者心态有问题的话,那也太多了。



    “咱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这个蜡像馆展览出来的东西,是经过筛选的,艺术蜡像区那边全都是抽象变形的作品,没有一具是那种,我们想找的那种。真人蜡像区这边倒是逼真,但都是名人塑像,纪念性质的,跟‘完美标本’不是一回事。”



    “可能跟场馆的定位有关。这里会有小孩来看,会有普通市民进来参观。如果是那种完全写实的、全裸的、带着某种病态完美感的女性躯体蜡像,放在这里,不合适。会被举报的。”



    江逾白仔细看了一圈,不明白有什么可举报的。



    “举报啥呀,那些胳膊奇形怪状的,不举报,举报裸体?”



    可这些不就是特色吗?来看的不就是这种艺术和形式吗?



    如果想看规规矩矩的应该去博物馆,那博物馆也有刀枪剑的,要是这么说,还存在暴力预示呢?



    “奇形怪状可以是艺术,裸体,在某些人眼里,就不是。”



    裸体展示躯干,能不能称之为艺术,大众的看法其实并不统一。



    尤其是在h国,人是内敛的,对大胆的人体艺术。



    即使是欣赏,很多时候也是回避的,并且不支持公开展示。



    这件事季予安其实说不清到底算是思维差异,还是……压抑的社会环境所导致。



    但是大部分的人确实不能接受这样的文化,而且很多人对于这样行为是抵制的。



    但季予安对于极端的抵制,甚至是对别人身体的一种要求,是不赞同的。



    这方面最典型的,就是h国的性教育方面的普及,对于裸体也好,或者是展现躯体美的过度苛刻或者要求,其实往往预示着一种无知和蒙昧。



    很多时候,家长也好,成年人也好,对于性教育也是抵制的,认为这种知识是不应该,或者是不需要,进行系统科学的普及的。



    但也正因为这样,所以会产生各类关于未成年涉及这方面的案件。



    究根溯源,其实很多时候,就是性教育缺失。



    “其实我一直想知道,那些家长的投诉渠道到底是什么,就是他能一投诉一个准,说这个不适合小孩看、那个价值观有问题。有时候我都想去投诉一下,能不能下架一些关于这个亚文化、那个亚文化的东西。让想找的人找不到地方学。”



    季予安笑笑,揉揉江逾白的脑袋,看得出他的无奈。



    “能看到这些东西的人,他们去的那些角落,家长应该也看不到。”



    “如果能看到,应该也会举报掉的。但你看不到,所以你举报不了。你不知道它在哪里,你只知道它在那里。”



    江逾白往季予安身上一靠,艺术没欣赏得了,线索也没找得到。



    “走吧,看来这个地方没有咱们想要的东西。”



    完美标本(二十五)



    赵峥和林昭在城东又跑了一整天。



    说毫无收获吧,也不至于,说收获很大吧,也算不上。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总结这一天的走访,赵峥会在“辛苦了”和“白跑了”之间犹豫,然后选前者。



    他们把徐凯的照片打印了十几份,以发现尸体的下水道井盖为中心,一公里半径内挨家挨户敲门。



    老工业区剩下的住户本来就不多,敲开的门里,摇头的占大多数。



    “没见过。”



    “不认识。”



    “这谁啊?”



    有一个老大爷接过照片端详了半天,赵峥以为有戏,结果老大爷把照片还回来,说了一句“这小伙子长得跟我三十年前一个工友挺像”,然后开始讲工友借了他二十块钱没还的事。



    赵峥赶紧把照片收回去,说了声谢谢,拉着林昭走了。



    真正让他们俩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大娘。



    大娘住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一楼,她正坐在门口择豆角。



    赵峥把徐凯的照片递过去,大娘接过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把照片往腿上一搁。



    “小伙子,你这是找谁呢?”



    “大娘,这个人您见过吗?最近有没有在这一片看见过他?”



    大娘没回答他的问题,把照片又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摇摇头。



    “这人看着面相就不行,大娘跟你说,你得信面相。你看他这个颧骨,这个眼角,这个嘴角往下撇着,这人心眼窄,脾气暴,谁家要找对象可不能找这样的。”



    赵峥把照片收回来,嘴角一抽。



    “大娘,我们不是给他介绍对象的。”



    大娘压根不听他说什么,目光已经从他脸上挪到林昭脸上了,又从林昭脸上挪回赵峥脸上,满意地点点头。



    “你的面相跟他可不一样。”大娘指着赵峥,“你俩都是长得挺阳刚的,但你跟他不一样。他那个面相,一看就容易打老婆。大娘这辈子没少看人,看人准着呢。你呀,你看着长得行,你是那疼媳妇的人,大娘跟你说。”



    大娘的目光转向林昭。林昭下意识挺直腰板。



    “这小伙子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招小姑娘喜欢。你这样的也行,老老实实的,又是调查员,体制内,稳妥,我跟你说,就你们俩这样式的,大娘才乐意给介绍,不是大娘吹,大娘手里好姑娘多着呢。”



    赵峥虚岁都三十了,介绍对象,相亲这套流程非常熟练了,但是每次一天都脑壳痛。



    “大娘,您是红娘啊?”



    大娘一拍大腿,豆角也不管了。



    “哎呀,你说你调查员眼神就是好!一下就看着大娘是干这个的了!”



    林昭在心里嘀咕:大娘,那还用看吗?那还用当调查员才能看出来吗,是个正常人就能看出来吧。



    赵峥生怕大娘也把她多年的红娘生活讲给两人。



    “大娘,我们俩现在不忙个人的事,这个人要是您之后看见了,或者听说谁家最近有异常,您给我们打个电话,下次我们再来的时候您告诉我们也行,让身边人帮我们留意留意也成。”



    “你放心吧小伙。大娘要是看着了,指定给你们打。自己人!大娘指定一眼就能认出他,大娘刚才都跟你说了,这人长这样……”



    赵峥没让大娘有机会把面相分析再来一遍。



    “大娘,我们先去下几家,您忙着。”



    他拽着林昭赶紧往后撤。



    走出去好几步了,大娘还在后面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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