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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里透着担忧。
反倒是白屿,一点儿都没多想的样子,取下围裙拍了拍衣裳,“行嘞,我这就去。”
赵二婶子忍不住提醒他道:“你可要提防着些,那好色的腌臜东西定是想凑过来。”
白屿眨眼睛:“我会小心的,放心吧,婶儿。”
酒楼现下正是人多的时候,白屿刚跨进大堂就闻见了酒香肉香,不禁咽了一小口唾沫,思虑着待会儿若是有剩骨头捡到也好给黑心肝揣两根回去,给它打打牙祭。
掌柜庄老四倚在柜台后,瞧见了白屿,就眯着眼睛直起了身,刚刚他还浑像一根没有骨头的蛆虫。
他朝着白屿招手:“屿哥儿,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好歹是给人做工的,白屿也不好直接忤逆,抬脚就走了过去,跟他隔着一个柜台。
虽说他现在脸上又抹了墙灰点了赖疤,看起来黑丑丑的,但掌柜庄老四还记着那天白屿这张白皙清秀的小脸儿呢。
脸上的肉挤到一块儿,露出谄媚的笑来:“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在后院儿干杂役是委屈了你,不如来前堂当个洒扫,平日就扫扫地擦擦桌,其余活计我都不用你做,我都交代给后院儿的那几个做,你看,可好”
白屿只思虑了两秒,眼珠子飞快一转,笑道:“那可好,我这捡便宜呢。”
庄老四一听,心里更痒了,忙道:“那今晚儿开始你就留在前堂。”
白屿小脸儿一皱,语气委屈:“我倒是想,可后院儿的人都看着呢,我刚来几天就被掌柜的这般照顾,怕是他们会说些不好听的。”
庄老四一拍桌子:“谁敢说,我是掌柜的!”
白屿心里冷笑,嘴上却说:“这些人我倒是不怕,就怕给掌柜你的夫人听见了这些,她怕是明儿就要冲到酒楼来把我赶出去。”
庄老四向来都是个怕媳妇的,听白屿这么一说,他顿时也面露难色。
白屿知道他这是怂了,于是又主动出主意道:“我在后院儿再待上一段时间,掌柜你这段时间莫要与我说话也莫要搭理我,等时机到了,就借着前堂缺人手的话头给我安排过来,岂不是好。”
庄老四一想这样也行,好饭不怕晚,反正这小哥儿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白屿放放心心去干活儿了,他敢保证这鳖孙这几天是不会再来烦自己了。
等他把自己的工钱拿到手,再看看牛车汉子那里有没有消息,若是再等上几天都还没有消息,他怕只能去府衙找那文吏了,有了表娘消息,那他立马拍拍屁股便走了,还跟这东西搅混什么。
后面接连几天白屿都去牌楼门子那儿等牛车汉子,可就是不见人影,他也渐渐灰了心,想来人家可能都把这事儿给忘了也说不定,就是随口说来诓他的。
快到饭点,白屿往酒楼回,恰好路过了一家面摊儿,他想起在水河镇的时候,程川远请他吃的那碗面,其实那是他第一次在外面的摊子上吃面,还是放了肉沫的荤面条。
面汤上浮着油花儿,面条热腾腾的撒了葱花,碗底铺着白菜叶子,鲜香暖人。
白屿停下脚步来,看着店家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略微带着青亮的面汤正在翻滚,白屿走上前想要吃上一碗。
店家热情的招呼他:“小哥儿吃面”
白屿嗯了声,往桌椅那边走:“一碗多少钱”
“七文。”
白屿脚尖一转直接从面摊走了出来,七文,不吃了。
路上真是越走越气,他七文一碗的面舍不得吃,却要给府衙那吏人足足一两银子,够他吃一年的面了。
就这么想着,他抬头一晃眼看见了前面那道高大的背影,看着有点像
程川远!
白屿急忙穿过人群想要跑过去,还没跑两步就被一辆拉着货的马车占了道儿,等马车横斜过街,他再往前看的时候,那道背影早已经不见了。
白屿站在街上,表情有些失望,不过他转念一想,那人多半也不是程川远,他现下还在船上送货呢,说是要去济安洲,听说那里离南川洲也很远。
朝姑娘跑腿去给大院儿送饭菜,掉头回来的时候正巧就看见了失魂落魄的白屿杵在大街上,她上前喊道:“屿哥儿,你站这儿做什么呢”
白屿摇了摇头,喃喃道:“像是看见了一个故人。”
朝姑娘笑着看他:“你这故人怕是个汉子吧”
白屿坦荡荡,不遮掩的回道:“是我在来的路上认识的人,他人很好,一路上对我照顾颇多。”
朝姑娘看出了什么,抿笑不语,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既然人这么好,那你为什么当时不和他留个物件儿或者书信,别断了啊。”
白屿脸红,低声道:“就萍水相逢而已,哪能想到这般多啊。”
朝姑娘急着去送下一家的菜,只留下一句:“等天晚了,咱歇下来后我再找你唠。”
说罢便提着饭菜篮子匆匆走了。
这头,程川远跟着货船一路驶到了南川洲的下一个洲,云峰洲。
结果刚到界儿,人家就告诉他们最近云峰洲和旁边另一个洲青霖洲都不太平,说是有水匪作乱,已经挟持了好几艘商船了,衙门那边压不住,已经上告朝廷,这厢朝廷派的水师还没到,且还有的闹呢。
程川远跟的这艘船上存放的多是皮货一类,还有半船冬日价高的炭火,可谓是一船东西价值不菲。
管事的船头多方打听后,又派了马差给赵家掌柜的传了快信儿,便决定他们这艘船不去接下来的云峰洲和青霖洲了,直接调转船舵直奔济安洲去。
快到冬季,济安洲那边愈发冷了,等到冬至后,气温都能将河冻上冰面儿,皮货和炭火在那边紧俏的很。
现下拉过去,就算缺了云峰洲和青霖洲两个洲的买卖,这一船的货卖到济安洲去也足够赚了。
于是,原本还得一个半月的水程,一下就只剩十天,货船顺着旻河一路到了济安洲,在码头卸了两天的货后,这趟跑船的差事儿便结了。
只不过原定的工钱变少了些,但对程川远来说他想攒的钱也够了,他便没有在济安洲再找跑船差事,而是跟着赵家铺子的货船一路回了南川洲。
他特意挑在白屿那天下船的祥云县地界下了船。
他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寻人,说不定白屿早就离开祥云县了。
在祥云县待了几天后,今日他在县城面摊上匆匆吃了一碗面后,打算先带着攒好的银钱去张家村找自己的姨母。
等他把手上的事情都解决后了,再想法子寻寻屿哥儿。
白屿才不知道程川远已经到了祥云县,他从前堂忙活完后,带着捡的骨头还有两个糙面馒头回了柴房,杵着腮帮子蹲在地上,看着黑心肝吃的欢,伸手撸了撸它的头。
今晚朝姑娘跟他说,说他遇见的那个汉子顶不错,若是她遇见的话,她便嫁了。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若真要嫁人,还不如自己寻觅一个,就找那种人好心也好,又能疼人的。
朝姑娘是个顶有主意姑娘的,胆子大,性格也爽朗,她是敢豁出去的。
白屿原想着自己一个小哥儿主动寻到人汉子家里去,怕是要遭人嗤笑,但现在经朝姑娘这么一说,他也有点心动了。
程川远力气大能扛货赚钱不说,人也老实,还舍得给他花钱,就说他给自己的那些糕饼橘子哪一个不是稀罕货,这种汉子会疼人,还有,他骂人也可厉害了,瞧瞧他把王河骂的,嘴都还不了,这种男人可不怂。
日后若是有人笑他欺负他,他就让程川远去骂人,骂不过还有黑心肝能咬人呢,有这么一人一狗,他日后是不会被人欺负了。
身强力壮能赚钱,骂人厉害会疼人。
白屿一拍手,得,就寻他去!
横竖现在自己表娘找不到,那他换个人去投奔也不是不行啊,还能省了给吏人的一两银子!
但若是程川远不喜欢他,不愿意要他怎么办
白屿又气馁了,自己在这剃头挑子一头热的,人家哪边儿还不知道怎么想的呢。
黑心肝啃着棒子骨看自己主人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愁眉苦脸的,呜咽了一声,表示不懂。
白屿静静想了会儿,想通了。
程川远不愿意
呵,他怕是想上天娶仙女,上京娶公主吧!
他白屿长的也不比旁人差,肤白貌美的,再瞧瞧他这身段虽然说瘦了些,但他身子没亏,能生养,最后说说他这厨艺,化腐朽为神奇,饭香味美,这么一看,他实在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小哥儿啊!
程川远会愿意的,那他到时候愿意每月给他十文钱的零用!
打定主意, 白屿第二天就去掌柜面前要工钱去了。
“掌柜的,能不能把这段时间的工钱给我结一结,我想去买点东西, 但手里没花销。”白屿故作委屈道。
掌柜庄老四听到钱, 那是仙女儿都不喜欢了, 皱着眉头道:“一个月都没到, 哪有这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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