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页(1/1)

    



    嗯



    “好,好极了。”他喃喃自语道,“我竟不知做了什么恶事,老天爷要这样惩罚我,让我这个第一次坐船走海路的人就走进了绝路,还碰上了一个自私的、只顾着自己寻死的老大。”



    船老大定定望着他,半晌,自嘲般一笑:“你说的对,是我对不住你。”



    “下回你总该知道了,倘若有件利益极大的事情摆在你面前。而除了你之外,又没有其他人愿意做这件事。那这件事大概率就是有极高风险,很可能会让你丧了命的事。”



    “你听起来很有经验,怎么却还是犯了贪婪的毛病?”你好小凤吼出这句时,好像在说船老大,又好像在说自己。



    “因为我已经别无选择。就像我在上一次面对这种诱惑时走错了路,所以这一次,走的也不是对的那条。”



    陆小凤这个时候忽然看见船老大蜷缩起来的左手,竟少了一根食指。



    像他这种人,本该有着最稳定,坚实、完好的一双手。



    “你赌输了,输的倾家荡产?”



    “我甚至输掉了这艘船。”



    “结果现在你又压上了你的命。”



    “我实在是一个赌运很差的人。”



    陆小凤道:“我却是一个赌运很好的人,你想要知道为什么吗?”



    船老大一愣:“这种时候,我本该对这些抓不到看不见的运气说无所谓了,但我还是很想知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陆小凤自顾自道:“因为我从来不认输。我从来不在结果发生之前胆怯,不会表露在脸上,也从来不提前认输。”



    “你真要放弃吗?反正现在也已经是将死之人了。以一个死人的身份站在牌桌前,这一次再赌,无论如何也不会输,顶多是平局……你想好了吗?”



    船老大看着他的目光,由死寂变得明亮起来,虽然里面此刻正写满了疑惑,但无疑是充斥着希望的那一种:“你,真的是一个很古怪的人……古怪又了不起。”



    他的手突然不再发抖,声音也恢复了雄浑。那是一种即使在风浪之中也能清楚让人听到的声音。



    “侯子转舵,叫船首迎浪!小李,降帆卸桅!老林,抛海锚!”



    “峰子带幺班舀水!徐千用膏泥塞缝堵漏!”



    “你……”船老大转过身来,面带犹豫,“你叫什么名字?”



    “陆小凤。”



    “好,陆兄弟。我看你武功不错,应该是练家子。你能不能去船舱,拿食物和淡水,将他们聚在一起?”



    “你要知道做最坏打算,我们得弃船而逃。这种时候多带上些吃的和水,才能撑更长的时间。”



    “好,交给我。”陆小凤转头离开。



    而转过身继续指挥的船老大。又过了两息才反应过来——陆小凤?好耳熟的名字。



    他竟然是陆小凤?他刚刚竟然直呼了一位江湖上极有名的大侠的名字?!还与他称兄道弟。



    “现如今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说我运气差,我也是不信的。”他喃喃。



    陆小凤并不熟悉他们放置食物和淡水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之中,压抑与恐惧不断袭来,而漫无目的的找寻又为这一切蒙上了另一层意义上的阴影。



    海浪声近在咫尺,水已经没过膝盖。在陆小凤又一次打开房门,吹亮拿在手中已经微微泛潮的火折子,却再次一无所获后,他不免叹一口气。



    “就算他再爱护自己手底下船员的性命,也总该派一个人来给我带路吧?”他想,“真是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希望这艘船的底舱没有那么大了。”



    思忖间,又是一个巨浪打过来,船体发出不妙的咯吱声,还有不甚清晰的裂缝声。



    糟了。



    不该骗那个船老大,我是一个运气很好的人的。陆小凤心想。



    若船老大知道陆小凤所赚的钱大都花在哪里了,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踌躇满志的要与天公试比高。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他不欲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已经决定转头回到船舱,顺便再告诉上面的人,尽早做好弃船的准备。



    然而就在此时,他借着手中的微光看见了存放食物和淡水的房间门,不知何时开了。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向那个方向走去。



    ……



    言无咎把玩着手中的药土——他已经发现了,虽然这个东西与他自己的身体组织的确很像。但他们并不一样,有着极为微妙的不同。



    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天生与后天培养的区别。在灵性上有着细微的差别,但放在今日想来已经足够用了。



    他倾下身,掀起自己的衣摆,露出那截只消叫人看到就会毛骨悚然的腿骨。



    就在他将那块药土放置在白骨上时,原本的死物竟像活过来了一般,依附在腿骨上的瞬间便开始变形,由掺杂着颗粒感的黑色变为莹白的一层人类皮肤。



    果不其然。



    做出有这样效力的东西,除他自己外,不做第二人想。



    “数量少,还是不足啊。是没有材料或者没有时间吗?做都做了,怎么不多备一些呢?”他喃喃着,却在心中逐渐有了另一种猜测。



    “我说,关于这份药土,你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吗?”



    “……你大晚上不睡觉,过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要在这个人面前展露最真实的自己的宫九,攥着门框的手紧了一紧,半晌才按捺住自己的心绪,装作平静的发问。



    言无咎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心下了然。



    “我倒也可以说些别的,说些你想听的。”他微微一笑,手指摩挲着自己拐杖上的那颗红宝石,利刃的白光在他指尖若隐若现,匕首出鞘入鞘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另一种折磨,让人心痒的折磨。



    “只是我总喜欢在说完正事之后,再行放纵之事。”



    “忍耐才是最有趣的部分,你不是体会过了吗?”



    “我猜,你还蛮喜欢的。”



    “正巧,我也喜欢九公子运筹帷幄,无所不知的样子。”



    漆黑天幕之中,不见丝毫月光。除却言无咎外,没人能瞧见宫九的瞳孔骤缩,像是受了惊吓的猫。



    猫在深黑的夜里,叫声与白日有着明显的不同。他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蹭,咬住了自己脸颊一侧的肉。



    疼痛、欲念、炽热。



    “你……”他的声音有明显的干涩,于是不自在的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随后侧身,垂下了头。



    “你进来吧。”他低声道,“把你的那些问题一口气问完。”



    他听见言无咎轻笑的声音,像是一片羽毛,被吞进了嗓子里,挠的很痒,让人想要含住什么东西轻轻撕咬,又或者被强硬的撑开喉咙,吞咽什么下去。



    很想。



    他关上了门。



    门外,是阴沉沉的天,和不远处若隐若现的风暴。



    ==========作者有话说:==========



    九公子,能吃到吗(沉思)



    



    即便是面对宫九, 吴明也不可能将自己所获得的情报悉数告知。故而宫九所得到的情报大多数都是通过他自己掌握的渠道而来。



    “昔日小李探花半生奔波,曾多次远赴塞外,路遇极恶天气、敌家偷袭无数, 他虽然挺了过来,却难免让孱弱的身子病上加病,彼时众人都断言他活不过四十岁。”



    “然而说出这些话的人,说不定自己都没有李寻欢活的长。”



    “关于此事众说纷纭。其中最可信的, 便是叫知道的人都讳莫如深,以天地灵药著称的药土。”



    宫九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抬头望向言无咎。



    言无咎的视线落在虚空之中,像是陷入他人无法涉足的一段回忆之中。



    ……



    浅灰色的天穹之下,纷纷扬扬的雪像是天火烧烬一切后落下的飞灰, 无穷尽,将天与地全都染成了带着灰色的白。那是一种冷到烫手,毫无人气、透着死亡气息的白。



    李寻欢的咳嗽声像这场雪, 根本就没有停下过。也像大接连不断灌入腹腔的酒。冬日快要冻成冰的酒灌入喉咙,身体却滚烫起来。



    “你不能再喝了。”今天新认识的小少年阿飞, 将手放在酒坛边沿想要制止他的动作。李寻欢却一个巧劲儿轻盈躲过,随即将酒坛又送到自己的唇边。



    他饮下一口烈酒,便要多咳嗽两声。那张原本颜色惨淡到几乎铁青的脸上,也染上了淡淡的绯红。他抹掉嘴上的酒液。也抹掉从胸腔里咳出来的一点暗淡的、鲜红色碎片, 满不在意道:“倘若不能喝酒,人活着还有什么趣味?”



    “倘若你现在喝死了,以后就算有再多的好酒你也尝不到。”此刻, 明明跟阿飞同路,却自诩跟李寻欢绝非一路人, 最好彼此装作互不相识的那个青年男子,坐在李寻欢的轮椅上、披着李寻欢备着的狐裘,懒散开口。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玉石相撞,琳琅作响。



    碎掉的玉器有着打磨圆润的玉身和鲜明的棱角。圆润的那一面是对待与他同行的阿飞。而尖锐的那面无疑正对着李寻欢。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