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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他再功成名就,他们就像是一个贪婪的无底洞,从不会停止对梁亦堂的要求。



    他感到厌倦,却也无力摆脱这样的生活。



    现在也没办法小憩,索性做其他事来分散注意,让助理把车载电台打开。



    “爱情,可以讲系我们生命中不可缺乏的一部分,今日傍晚电台,给大家带来观众来稿。”



    “…我始终认为,爱情是改变,原本独立的两个人因为人生加入了对方,轨迹也变得不同…”



    听完后,梁亦堂觉得这个故事浅薄,一听便是台本,但却还是思考:什么是爱?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



    可这种事当真能想明白么,他的脑海里闪过在港迪昏暗的车厢,他没有启动车子,也同样面对着梁章宏的电话,感到一阵可笑的、兔死狐悲的感叹。



    但当时谢星柏在一旁,用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注视他,在昏沉夜色里凝成一点光,一下一下地晃动着,梁亦堂忽然感到动魄惊心。



    车厢内无人说话,梁亦堂很快被晃动的街灯闪了眼睛,垂下眼,随口吩咐让助理换个频道。



    助理伸出一只手拨弄着,那些令人烦恼的什么情啊爱啊,统统失不见了,取代其的是一阵悠远空灵的音乐。



    他很沉默地听着,车很快就到了居民楼。



    作疯痴



    谢星柏是在景芝茶餐厅接到录取邮件的。



    他看了一眼,退出,刷新了一下邮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去官网上再次查证了名单,真的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录取名单上的人数比面试时谢星柏看到的要少得多,谢星柏有些恍惚,又忽然涌上一阵欣喜。



    他将截图发给了张姨,又下意识想去找梁亦堂的,扫过不足一页的好友,他的手顿了顿,退出了whats。



    张姨很快发来语音,听起来很为谢星柏高兴,笑个不停,随后又道:



    “阿星,你有更好的平台就去吧,你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这对夫妇已经年逾五十,孩子学业有成,景芝茶餐厅未来除了转手,应该也不复存在了。



    谢星柏听完后还是皱了皱眉。



    虽然工作不轻松,但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同时也把张姨视作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也不太愿意面对接下来的分离,因此他只是含糊其词:



    “之后的事再说吧,我还没开始上学。”



    即将开学,谢星柏仍然有许多东西需要准备。



    谢星柏专门跑了一趟干洗店,而后将西装用袋子套了起来挂在衣柜里。或许是怕潮湿或者别的什么,谢星柏没有关上衣柜的门,每次经过看见,心中不痛快,但却也舍不得让它蒙尘于黑暗中。    在一个闲暇日子,他去了公墓。



    因为各种现实原因,谢父和谢母没有葬在一起,谢星柏抱着两束花,先去看了比较近的父亲。



    印象里的谢父是一个斯文的商人,随和温润,至于其他便是后话了。



    或许是因为分离得早,谢星柏和他并没有什么话要说,很沉默地奠酒,放下花束便离开了,是一整束谢父喜欢的百合。



    母亲的墓在墓地深处,最开始谢星柏时常找不到位置,后面习惯了就好了。



    他穿过小径,和黑白照片上温婉的母亲对视了一眼,依旧放花奠酒。



    之后他蹲下,像是在发呆,眼神有些涣散,盯着远处的虚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久后,他在母亲面前坦诚,道:“我准备去上学了。”



    犹豫片刻,谢星柏自顾自:



    “是一位叫梁亦堂的先生帮助我的,他人很好。”



    除了这几个字,谢星柏吐不出其他词来。



    母亲依旧看着他,风轻柔地吹过,谢星柏随手抓起一根枯枝,又放下,声音小了点,有些郁闷,像个小朋友撒娇似的。



    “你说不能欠别人的,但我哪有这么多东西还呀…他也不要,怎么办?”



    谢星柏默默想,如果梁亦堂在他身边,可能会抱着他说上一些安慰的话。



    他年少老成,一个人就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但又忽然发现能赖在梁亦堂怀里,什么也不去想的感觉还不错。



    那能怎么办,往后大概也不会再见了,能怎么还,他给谢星柏的太多了。



    他望着母亲,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她鲜艳漂亮的画面被定格下来,总是笑着,一直到很久很久,才会因过长的时间剥蚀而存在差异。



    人总是会面临死亡的,人也每天都会面临死亡。梁亦堂曾经说。



    那时他们去看了一部情感电影,或许因为同样是演员,梁亦堂没有很沉浸在剧情之中,但看到谢星柏触动的模样,他也有些动容。



    从电影院出来,梁亦堂捡起一片叶子,笑着说出这句话。



    的确,人体每天有数百亿细胞死去,每天有无数片叶子枯黄,有无数他看不见的生灵,已经强弩之末。



    谢星柏莫名笑了,像梁亦堂一般,微微勾起一点唇角。



    随后,他很乖地和母亲说拜拜,走出了一步,又转过身,像是想让她放心似的,又到:“我很久之前就不喜欢他啦。”



    不知道她有没有相信,神色如常,而谢星柏也不再去想了。



    如果梁亦堂在,看到与平常截然不同的谢星柏,一定又会叹息道:“他还是个小朋友。”



    因为他还小,梁亦堂爱抚他受过的伤,吻他的疤,不忍心看他再被蹉跎,也怜惜他无法泊岸。



    梁亦堂已经三十三岁了,谢星柏没过生日,还是二十二,他的这番话并非毫无道理。



    但梁亦堂不在,也不再,谢星柏只能锻造出一道强硬的脊骨,去迎接天与地的逼仄。



    三月的第一天,《蓝色街灯》杀青。



    梁亦堂最初接到试镜邀请便是在和谢星柏相识前后,至于现在也已经物是人非了。



    晚上的杀青宴会在港岛的酒楼进行,梁亦堂先回家换了身衣服,看见了曾斐闻留下的一罐啤酒。



    “剩下一瓶,主人饮v”



    那个笑脸看起来猖狂极了,嘴角都要勾上天,梁亦堂“啧”了一声。



    曾斐闻是个闲不住的性格,就爱到处串门,他拿到影帝的那年,和梁亦堂一起出入住所还被狗仔拍到后炒作。



    梁亦堂无妄之灾,但曾斐闻不是什么草包,很迅速地平息了舆论,没造成什么影响,但这件事成为二人之间相互的笑柄。



    曾斐闻话他太多了,当好友尚可,其他便过犹不及。



    他抵达酒店时是六点。



    荆港的白日又变长了,现在天还未完全暗下去。



    梁亦堂觉得荆港的春天几乎是一年里最好的季节了,不闷热也不那么潮湿,一切恰如其分地复苏,都很好。



    因为是主演,梁亦堂和注资方坐在同一桌,看着是一群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实则不过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



    但娱乐圈就是资本运作的成果,演员在过去就是赔笑的,直到现在也未曾改变。



    他并不喜欢这种逢迎的感觉,但人前面子还是要给的。



    袁导已经早早离开了,但梁亦堂不行,他没有权力,不得不在这群老总前抛头露面。



    他毫无食欲,借口身材管理,只是草草吃了一些东西,酒过三巡,桌上的人也醉了。



    饱暖思淫欲,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向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内容,梁亦堂打定主意不吭声,佯装出几分不甚清醒的醉意,攥着酒杯,盯着虚空处发呆。



    但天不遂人愿,一位老总突然笑了几声,和梁亦堂说:



    “诶,亦堂,你把你那个借我们玩几日吧,一看就是极品啊。”



    桌上的人也都纷纷应和,更有甚者道:



    “我还没玩过男孩呢,这么嫩的,应该上手也不错吧。”



    梁亦堂酒喝了几杯,但却清醒至极,强忍住皱眉的欲望,假装没听清,醉醺醺地道:



    “啊…我。”



    话还没说完,他干呕了几下,身体抽搐着,捂着嘴巴,匆匆地摆摆手离开了。



    卫生间就在这个包厢内,再如何隔音是肯定会听见的,他干呕了一会儿,身体已经有些抵触这样的反应。



    为了更逼真,他便干脆把手指伸到喉咙处,下意识的生理反应克制不住,但梁亦堂几乎什么也没吃,只能吐出几口酸水。



    他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划过指隙,他抬头,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梁亦堂狼狈至极,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台上一星半点的光鲜。



    娱乐圈的人对资本运作的手段很熟悉,也没真的把澄清当真,大家都人模人样,谁知道私下是什么样。



    何况包养与潜规则这一类的事件更是娱乐圈的常态,无人会在意,也只是把那些人当牲畜。



    即便知道,但受辱的主角换成谢星柏,梁亦堂无法接受,却也无法对上位者展现出一丝不恭,只能装聋作哑,故作疯痴。



    甚至他们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也并不重要,只是玩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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