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1)

    “抱一会儿。”

    震动还在继续,世界在崩塌,但傅玉京被困在这个怀抱里,动弹不得。

    半晌,宁谦感觉到,后背似乎有一片温热正在扩散。

    起初他以为那是傅玉京搭在他后腰的掌心的温度,但那温热太过湿润,太过黏丨腻,正慢慢渗透衣料,黏在皮肤上。

    傅玉京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的手停顿片刻,然后猛地抽出手掌上赫然一片刺目的猩红,在昏暗中依然亮得惊心。

    “你受伤了。”傅玉京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宁谦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持续不断的钝痛并非撞击后的余韵,而是真实的伤口在流血。

    装饰梁断裂的边缘大概划破了他的后背,而肾上腺素让他暂时忽略了这一切。

    稀薄空气中苦艾信息素夹杂着血腥味愈浓烈。

    宁谦左手也后知后觉传来痛感,他低头查看,左手掌心也有一道刮伤,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

    狭窄空间内连腿脚都伸不开,更别说转身,傅玉京摸到手机,屏幕碎裂,但还能解锁,但信号格一片空白。

    干净的那只手撕开彼此后颈淡蓝的阻隔贴,令人安心的apha信息素在狭窄角落铺开,将宁谦安稳包裹。

    傅玉京轻轻抚摸着宁谦的头,将他的脑袋按在怀里,另一只手点开手电筒照向宁谦后背。

    宁谦闭着眼,只听见耳畔原本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一下子屏住了,静得不像话。

    作者有话说:

    感谢na的狗、墨紫的三七景天和妙小光大人们的投喂ovo!鞠躬!

    感谢墨紫的三七景天送挂件和背景,小星这就去换上

    第章 爱;挟恩图报;真假

    “别看了。”宁谦想熄灭手电筒,却被傅玉京按住肩膀。

    “别动。”

    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情绪难辨。

    “”

    布料撕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宁谦感觉到尚带体温的布条一圈圈缠绕过腰腹,傅玉京处理伤口的手法不算熟练,但胜在仔细、动作轻柔。

    可宁谦还是疼出了一身冷汗,身体弓起,半晌又塌下,整个人汗淋淋地软在傅玉京怀里,哼唧的劲儿都没了。

    已经止血的左手也被顺便裹起来,像一团粽子,宁谦有气无力地瞥了一眼,好笑地翘了翘唇角。

    没心没肺的样子让傅玉京胸口像是横亘着一根刺。

    手臂收紧,他低声问:“疼怎么不说?”

    “刚开始没感觉到。”宁谦怕对方不信,又补了一句:“真的,都有点麻木了,你后来包扎的时候才又开始疼。”

    傅玉京不语,把刚脱下来的大衣披到宁谦身上。

    云津虽没有沧嘎温度低,但冬末的天还是冷。

    宁谦趴在傅玉京怀里,身前是炽热的胸膛,身后是尚带体温的衣物,寒冷隔绝在外,像回到母亲的胞宫中,暖融融,舒服得他想睡觉。

    “宁谦。”

    隔了两三秒,宁谦才反应过来,傅玉京正在叫他。

    “嗯?”

    似乎是想让宁谦打起精神,亦或是他的确想要得到答案,傅玉京还是问了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的问题:

    “你知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语调平平,近乎叹息,“为什么要扑过来?”

    那块装饰梁如果再偏一点,再重一点

    宁谦不知对方心中所想,可敏锐地觉察到什么。

    乍一听,apha语气平静,可宁谦知道对方有点生气。

    神奇的是,他竟然能够理解傅玉京的生气从何而来。

    趁着手机屏幕尚未熄灭的光,宁谦偷偷抬眼打量,傅玉京脸上也蹭了些灰尘,横眉压眼,盯着空白信号格,但时不时在他肩膀轻拍的动作并不粗鲁。

    他晃了晃有些昏的脑袋,抿唇。

    “我知道呀,”宁谦打断他,犹豫半晌,继续到:“危险我都知道,但是当时你在下面。”

    简单又直白。

    宁谦冲过去的时候,脑海里没有任何完整的思绪。

    混乱崩塌的世界里只有傅玉京的身影异常清晰,像一帧独属于他的希区柯克变焦画面。

    他只是不想傅玉京受伤。这个念头纯粹得像窗外尚未融尽的雪。

    但肾上腺素褪去,当傅玉京问出“为什么”之后的几秒,心底的一己私念开始蔓延。

    他竟然开始计算伤口的价值,利用疼痛的信息。卑劣得不可思议。

    如果他足够驯良无私,此时就应该说些模棱两可的带过话题,以此消减傅玉京心底的内疚,也不显得咄咄逼人。

    嘴里尝到了铁锈味是嘴皮上本已结痂的地方又被丨舔丨开。

    这小小伤口存在感惊人,痛感竟比后背血淋淋的地方更清晰。

    于是他反复折磨着嘴唇上那一道浅浅的伤口,企图从断断续续的痛感中找回一些清醒的理智。

    但他失败了。

    思索之后,他把脸颊往傅玉京的下颌贴了贴。

    宁谦听见自己轻而缓的音调:“我很爱你,玉京哥。”

    声带紧,可吐出来字是那样清晰。

    他不确定自己究竟是想挟恩图报,顺势得到对方关于“爱”的承诺,还是单纯想把秘而不宣的事情说出口。

    私心里,前者居多,后者分量也不少。

    转念,宁谦想到他第一次对傅玉京说“爱”,居然是在废墟的角落里。

    没有鲜花,没有仪式,冲动之后他开始后悔。

    但如果给他一个把时间往回拨的机会,在狭窄的、被建筑材料掩埋的这个小小空间里,他还是会说“我很爱你”。

    他明白,这是最好不过的机会了。

    一声极轻的哂笑。

    精明如傅玉京,又怎会看不懂宁谦此刻的所思所想。

    他的目光从宁谦的眼睛,移到他抿得渗血的嘴唇,再移到他布条包裹的背部,最后落回他的眼睛。

    “谦谦,你想要怎样的答案呢?”

    伴随着远方传来的救援对的哨声,傅玉京略显沙哑的声音有些失真,宁谦总觉得自己在耳鸣。

    他歪着脑袋晃了晃,症状并未减轻,反倒愈演愈烈。

    视线模糊的前一秒,救援队的声音由远及近,手电筒光束滑坡灰尘弥漫的空气,照在他久不见光的眼皮上。

    刺得他眼眶蓄满泪水,几乎不能视物。

    耳畔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水雾朦胧的阴影覆盖下来,有手掌按住他后脑勺往上抬。

    傅玉京头一回主动吻了他的嘴唇。

    吻得很深,他唇上细小的伤口又渗出血,疼痛让他清醒着坚持到了这个吻结束。

    傅玉京退开,两人嘴角牵扯出一根银白的丝线,半秒后断开。

    宁谦注意到傅玉京薄薄的嘴唇上染了他的血,并不均匀,使傅玉京那张总是冷淡、总是完美无瑕的脸上多了一份  秩序外的混乱。

    他突然很想对着颜色最深的那处咬下去,最好是让傅玉京身上也流一点血。

    似乎看穿他的不满,傅玉京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宁谦脸颊上的灰尘。这个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到不像他会做的事。

    “谦谦,我也很爱你。”薄唇轻启,傅玉京轻而易举调动了他所有情绪。

    现实世界的绳索抛了过来,他们即将剥离这一小片封闭的废墟。

    宁谦来不及惋惜,伴随着耳鸣,他却只听见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往后的许多个夜晚,宁谦脑海里总浮现傅玉京说这话时的场景。

    他是怎样从废墟中获救、又是怎样被送入医院,许多细节他都记不清了。

    唯独关于傅玉京的一切,语气、音调、望向他时温柔的表情……一切一切,清晰得仿佛犹在昨日。

    宁谦在消毒水的气味中醒来。

    意识如潮水般回流,他愣神片刻,后知后觉感觉到后背持续的钝痛,像顺着血液脉搏,一突一突的。

    他还没来得及动作,“醒了?”声音从右侧传来。

    缓缓转动脖颈,因为伤了后背,他是侧躺的姿势,这简单动作都稍稍有些费劲傅玉京关掉笔记本电脑,从沙上起身,走到病床旁,进到他视野内。

    apha换了衣服。简单的深灰色羊绒衫,黑色长裤,衬得身形挺拔,但眼底有淡淡的疲惫。

    插丨着吸管的水杯递到唇边,宁谦迫不及待喝了好几口。

    “我睡了多久?”他问,尽管温水润了嗓子,他的声音还是哑得自己都陌生。

    “几乎一整天。”傅玉京放下水杯,俯身探了探宁谦额头的温度,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很多遍。

    “还在低烧。”傅玉京得出结论,收回手,“你昨天半夜烧到三十九度三。”

    宁谦眨了眨眼。他不记得。

    记忆最后一幕是那枚炽热的吻、那句瞬间占满心神的话。

    耳垂瞬间红得快要滴血,热度隐隐有往脸颊蔓延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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