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2)
阮丛悄悄抬眼,看向身前那个背影。
为什么她反复思量、斟酌许久,觉得最难开口的那些话。
阮丛几乎是被她带着往前走,脚踩在松软的山路上,心思却还飘在刚才的茶棚里。山风拂面,带着茶树的清香,也吹散了几分心头的滞闷。
“路?!”邱迪猛地打断她,积压多年的怨气喷涌而出,夹杂着深深的不信任,“阮书记,您说的路,啥时候能修好?我往外运茶叶,跑了多少年了!就靠那辆快散架的电驴子!十年前上头就说修路,钱也拨了,修到一半塌了方,扔在那里再没人问过!您让我怎么信?画饼充不了饥啊!”
现在,她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您的付出和担的风险,村里都清楚,也记着。”阮丛缓缓地说,“没有您前期开路,就没有今天这片茶园。咱们不是要抹杀您的功劳。但是邱大哥,您抽五分利,对很多家里就指望着几亩茶园、自己却没有地的乡亲来说,落到手里的,真的就薄了。刨去种苗、肥料、人工,一亩地辛苦一年,风吹日晒,最后可能就落个三四百块钱,这还没算万一遇上您说的天灾。”
蒋珞欢在屋里听到动静,推门走了出去。
说着,她便牵着阮丛的手腕,转身往茶棚外走去。
她沉迷这种通过自己的坚持和努力,真的能改变一点什么的可能性。
她身体向后靠,依然看着邱迪:“你自己掰着指头算算,是守着现在这二十块的盘子,抽那五分利划算;还是大家一起把盘子做到两百块甚至更大,你哪怕只分其中一成,谁赚得多?更何况,品牌真打响了,你是创始人,是技术核心,这名望、这往后的话事权,是眼前这点抽成能比的吗?”
“注册商标、扩大规模、请专家品鉴、做品牌宣传……”她每说一项,就轻轻屈下一根手指,“这几件事,对你邱迪个人,对你这片茶园的长远展,是百利而无一害。它们解决的是最根本的问题你的茶,为什么卖不上价,为什么走不远。”
为什么呢?
她忽然意识到,蒋珞欢对自己,真的不一样了。
用她的智慧、她的经验,还有那份阮丛此刻真切感受到的维护。她在用她的方式,试着理解自己的世界,并尝试融入其中,为她劈开前路的荆棘。
阮丛任由蒋珞欢牵着自己,沿着来时的小径下山。手腕处的温热传来,驱散了山间的微凉。一丝柔软的暖意,悄然蔓延开来。
找到了。
“邱大哥,这事不急,你慢慢想,好好算。”她语气平淡地说,“我们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
“二十块。”蒋珞欢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如果我告诉你,一旦‘翠羽吟’这个品牌立住了,有了正式的‘身份’和口碑背书,它的价格至少能翻十倍,你信吗?”
能让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活得更有希望一点,都好。
她还是扎着那个简单的低马尾,穿着那件半旧的墨蓝色冲锋衣,可那双眼睛,却像林间最清澈的小鹿,盛满了快乐和得意。
站定后,她下意识地抬起眼在院子里寻找。目光掠过一张张质朴兴奋的脸,最终,落在了独自站在屋檐下的蒋珞欢身上。
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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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棚里的气氛陡然严肃了起来。
终于,她看准一个空隙,从人群的缝隙中悄悄“溜”了出来,退到了人群外围。
清楚她想要什么,清楚她顾虑什么,更清楚如何才能撬动那块壁垒。
突然现,如果那份改变,是蒋珞欢的话,更好。
阮丛被围在中间,脸上带着笑容,连连摆手,“大家别这么说,这都是应该做的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政策好,是大家一起盼来的。要谢,得谢上面的支持,谢施工的师傅们……我真受不起。”
晨光下,只见阮丛被十几个村民围在中间,大多是些老人和妇女,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感激的话。
邱迪彻底愣住了。
“而且,”蒋珞欢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阮书记的意思,不是要你白白牺牲。你前期的技术、渠道投入,可以折算成合作社的股份,或者继续以‘技术服务费’的形式体现。比如,从原来的抽成五分利,调整为更合理的一成销售分成。但这一成,是基于品牌化之后、价格翻了好几番的总盘子来算的。”
邱迪愣了一下,闷声回答:“……二十块。还得是品相顶好的明前芽尖。”
阮丛眼睛一亮,隔着喧嚣的人群和飞扬的尘土,她抬起手臂,朝着蒋珞欢的方向,用力地挥了挥。
她目光恳切:“咱们得把目光放远。先把‘翠羽吟’这个牌子正式立起来,把规模做大。然后,我去请市里、省里的专家来开品鉴会,给咱们的茶正名。有了名声和品质认证,咱们再尝试直播带货,自己组建简单的电商和物流。等路修好了……”
山风吹起蒋珞欢散落肩头的丝,几缕拂过阮丛的脸颊,带着那缕熟悉的、清冽又温柔的玫瑰与紫罗兰香气。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看向邱迪。
最初,是质问和误解,后来是调侃的、漫不经心的,而现在……
第章 偷听
“十……十倍?”邱迪猛地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天一早,拉电工程队的车辆和人员就开进了村。机器的轰鸣和工人们的吆喝声打破了山村的宁静,也吸引了不少村民聚集到村委院子外围观。
“娃娃们写作业,也能亮堂些了!”
“话,恐怕不能这么说,邱大哥。”
蒋珞欢就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抱着手臂。她今天化了淡妆,身上是一件浅灰色打底衫,配着一条看起来挺复古的金项链,下面是一条黑色阔腿裤,简约又利落。
蒋珞欢却不再多言,她站起身,顺手把阮丛拉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让人不自觉地沉迷。
改变一片茶园的命运,改变一条路的走向,改变一个村庄看不见的明天。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蒋珞欢,忽然开了口。
她歪着头问道:“我帮你算笔最直接的账。你现在这些茶,最好的,往外卖,顶了天多少钱一斤?”
她只是远远地望着这个方向。
“阮书记,可算盼到这一天了!”
人越聚越多,她被挤在中间,显得有些无措。
蒋珞欢好像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