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2)

    而另一边,蒋珞欢完全是出于本能。

    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就在阮丛身体向前倾倒的刹那,她的双臂已经伸了出去,接住了这个猝然倒向自己的人。

    阮丛压进她怀里,滚烫的额头抵着她的颈窝,呼吸微弱而灼热。

    “哎?你……”蒋珞欢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将人牢牢圈住,防止她滑落。

    “书记!阮书记!”旁边的任吕贵芳惊呼一声扑过来,看着阮丛的样子,又急又心疼地看向蒋珞欢,语飞快地解释,声音里带着哽咽,“她、她昨天巡查茶园回来就说有点不舒服,肯定是那时候就烧起来了!今天一早就去镇里开那没完没了的会,中午估计就胡乱扒了几口饭,晚上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就碰上大有他们闹事,紧接着又淋着大雨把林老师送来医院,一路奔波,也顾不上吃顿饭……这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吕贵芳絮絮的、带着哭腔的诉说,拼凑出了阮丛倒下前狼狈而透支的十几个小时。

    蒋珞欢沉默地听着,先前那些愤怒和质疑,面对目前这个突如其来的情况,有些不知所措。

    她垂眼看向怀中的人,额前的碎湿漉漉的,脸颊是不正常的红晕,嘴唇也有些干裂和白。她腾出一只手,用手背飞快地碰了碰阮丛的额头,果然是滚烫的。

    “别说了。” 蒋珞欢打断了吕贵芳带,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臂用力,稳稳地将阮丛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看上去个子不矮,抱起来却不沉。隔着潮湿的冲锋衣,能轻易感受到那副肩膀的瘦削和单薄。

    蒋珞欢蹙着眉,抱着阮丛,疾步朝着急诊走去。

    “医生,这里有人晕倒了,高烧,需要立刻处理!”

    急诊室里,阮丛躺在床上输液,蒋珞欢在走廊的长椅上守了一会儿,直到护士过来通知她,林知韫的手术结束了,已被推回病房。

    她看了一眼陪在阮丛床边的吕贵芳,犹豫片刻,便起身匆匆赶往林知韫的病房。

    麻药的效力渐渐退去,林知韫有些费力地睁开眼,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先映入眼帘的,是蒋珞欢那张写满担忧却又薄怒的脸。

    林知韫缓缓地说,“不好意思啊……珞欢……你大老远跑来,我却搞成了这个样子……让你担心了……”

    “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蒋珞欢立刻打断她,“受伤的人是你!躺在病床上的是你!我告诉你,林知韫,你这可是明明白白的被人蓄意伤害!这是恶性事件!为什么不报案?” 她越说越激动,艳丽的双眸紧盯着林知韫,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是不是那个书记?她拦着你不让报的?她怕事情闹大影响她的声誉,是不是?”

    “不是的!你千万别误会她!” 林知韫忍着疼痛,急忙解释,生怕好友对阮丛产生更大的偏见,“是我不让报警的,是我自己的决定……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蒋珞欢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眉头紧锁:“为什么?你总得有个理由吧!”

    林知韫虚弱地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游离,似乎也在整理自己的思绪:“你想,我这边基金会的资金迟迟不到位,已经让一些家长很不满了。吕大有他们……虽然行为极端,但根源上,也是着急,觉得承诺的补贴没了着落。如果这个时候再报警,让警察把他们抓走,矛盾就彻底激化了,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她顿了顿,积蓄了一点力气,才继续低声说道:“我做这些事,支教、建基金会,本心是想帮助这里的孩子,是想播下好的种子,是来做好事的……我不想最后因为一时之气,反而结下深仇,让好事落得一地鸡毛,只剩下怨言和指责。那样……就背离我最初的愿望了,珞欢。”

    蒋珞欢看着林知韫脸上那份熟悉的平静,所有劝说的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这位好友,一旦决定,便很难被轻易说服。

    她只是轻轻为林知韫掖了掖被角,低声说:“先睡吧,别想那么多。”待到林知韫因药力再度昏沉入睡,她才起身,放轻脚步走出了病房。

    她去了一趟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

    然而,当她重新走出来时,不知不觉间,竟又回到了那间急诊室的门口那个驻村书记正躺在那里面输液。

    门虚掩着,蒋珞欢在门外停顿了几秒,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床头的病历卡上。她的视线扫过姓名栏,那里印着两个字:阮丛。

    她叫阮丛啊。

    心口莫名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就在这瞬间,病床上的人仿佛感应到了她的目光,睫毛颤动了几下,睁开了眼睛。

    那眼神初时有些涣散,带着一些迷茫,仿佛在辨认着眼前模糊的人影。

    然而,就在视线与蒋珞欢短暂相接的刹那,阮丛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随即又重新合上了双眼。

    只有那有些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着,一句含混不清的呓语脱口而出:“对、对不起,林老师……我……”

    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仿佛是梦中也无法卸下的自责。

    蒋珞欢立轻声地走进去。

    她伸出手,将阮丛肩膀处有些滑落的被子拉高、掖好。不经意触碰到对方单薄的肩,那过分的消瘦,再次让她蹙起了眉头。

    直到此刻,在明亮的光线下,在咫尺的距离,蒋珞欢才真正看清了阮丛的脸。

    褪去了刚才那份强撑的刚硬,此刻沉睡中的面容显出几分年轻,甚至有些稚气的苍白。五官清秀,眉宇间即使在昏睡中也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虑。

    又是暴雨,又是眼泪。

    这张脸……

    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推开。

    蒋珞欢忽然想起,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了。

    第章 歉意

    半年前,蒋珞欢接到师姐的电话,说她们的大学老师陈泽敏突然因病去世。她匆匆赶往北淮郊区的殡仪馆,一路上都有些恍惚。

    陈老师还不到五十岁,谁能想到竟是胰腺癌晚期,而且从确诊到离去仅仅不到半年,她谁也没告诉,就那么独自承受了一切。

    老师离异多年,她儿子好像在外地读书和工作。印象中她一直住在学校那栋老旧的教职工家属楼里,节假日多是蒋珞欢这几个学生去陪她,屋子里总是清清冷冷的。她也没什么热闹的爱好,下了班,就在阳台上养养花草,在厨房里研究菜谱,或者坐在灯下安安静静地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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