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2)

    “我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秦啸山在封云明开口反驳前,继续说道,“他们要的本就是我,要杀的也是我。我死在他们手里,能换你出去,义兴会才有生机。我残疾这么多年,在义兴会早已帮不上太多忙,可你不一样。你年轻、健康,和许鹤州一起,一定能撑起义兴会。”

    “可你的情况明明都在好转!”封云明急声说。

    秦啸山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听见微微偏头的封云明低声说了一句:“明明自己都做不到理智”声音虽低,但在寂静的空间里清晰可闻,显然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他重新垂下头,闷着气一言不。

    “可是”封云明急切地打断,脑海里瞬间闪过秦啸山受刑的模样。

    封云明不敢再往下想,只盯着那片绷带,重复道:“我做不到”

    病房里的人似听见动静,转头看了过来。

    虽然低垂的脑袋挡住了大半张脸,可紧绷的下颌线、抿成直线的嘴唇,还有微微偏向一边的姿态,都泄露了他像孩子般的委屈与不服气。

    封云明不再说话了。

    秦啸山并不避讳,坦然道:“我本来就打算,把义兴会交给你们两个。我也从没指望过我的腿能好起来。”

    秦啸山一时失笑,刚想辩解两句,又听见封云明嘟囔:“肯定又要说我不重要那种话”说完,还偷偷觑了他一眼。

    封云明于是再往前走了两步,在秦啸山床边的矮凳上坐下。

    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封云明静默地站在门前,突然不知见到秦啸山该说些什么,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他正犹豫着,许鹤州已伸手推开了门。

    “云明,义兴会要交到年轻一辈手里,才能长久。”秦啸山的指尖停在他的顶,“你明白我的想法吗?”

    那些人或许不只是打断他的腿那么简单,说不定为了防止他挣扎,曾用刀将这只手钉在地上可秦啸山从未提过当年的遭遇,也从未说过自己受了多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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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觉得自己和秦啸山根本说不通,两人的想法像是隔了层厚厚的墙,谁也说服不了谁。

    那些人以折磨人为乐,打断他的腿后,又会做出什么更残忍的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秦啸山就轻轻摇了摇头:“这是不对的,云明。”

    当时他即便隔着距离,闭着眼睛,光听那些惨叫声都觉得心头闷,怒火像野火般熊熊燃烧,几乎烧尽了理智。

    封云明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抬起头,用孩子般纯粹的眼睛望着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局促。

    等他回过神,身后的门已被许鹤州轻轻关上看来许鹤州是想让他们好好谈谈,解开他心中的郁结。

    封云明攥了攥指尖,声音紧:“当时如果我再快一点,你就不会”

    这样平缓的声音、宁静的神色,让封云明不由自主地迈步走了进去。

    瓢泼大雨总算小了些,淅淅沥沥地打在窗沿的植物上,在叶片上敲出细密轻快的声响。

    “难道让我看着你去死吗?”封云明的声音染上了明显的鼻音,情绪愈激动,“让你死在我面前,我听着他们的哄笑,眼睁睁看着你没了气?”

    封云明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不对劲,惊愣地看着他,一时忘了言语。

    这一次,他们若得不到义兴会,定会将秦啸山虐待致死。

    秦啸山却依旧镇定地回望他。

    仿佛知晓封云明在想什么,静坐在病床上的秦啸山轻声开口:“进来吧,云明。”

    这一眼正好被盯着他的秦啸山逮个正着,明明是故意说的话,被现后却骤然羞赧起来,白皙的肌肤上立刻泛起几抹红,慌忙避开视线,低着头不再看秦啸山。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秦啸山被绷带裹住的手上,隐约能看见手背上未消的旧疤这贯穿伤,是不是当年留下的?

    他的丝凌乱却柔软,像他的性子一般,带着善良的纯粹与莽撞的执拗,如同一只刚刚成长的小兽。

    封云明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已然泛红,浅浅的潮红洇湿了眼尾,平日的锐利褪去大半,只剩下从未有过的无助与委屈,模样可怜又真切。

    秦啸山看上去竟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般平静稳重,仿佛之前的腥风血雨从未生,就像往常封云明去见他时,他习惯性转头望来的模样。

    “我没有否定你,只是希望你以后能做到。”秦啸山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语气依旧平静,“无论任何情况,都要保持理智,选定最保守的对策后,就坚定地执行,无论生什么都不要动摇。”

    封云明颤动的瞳孔在这份平静的注视下,渐渐平复了些,可眼睛还是微微睁大着,带着一丝急切与茫然,等待着他的回应。

    最终,千言万语对上秦啸山平静的眼眸,只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

    “你不该轻举妄动,等待援军到达才是最优解。”

    秦啸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我知道你做不到。”指尖顺着顶轻轻滑到尾,力道轻柔得像在安抚,“但我希望你能做到。”

    秦啸山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是在好转,但这重要吗?我早已经不重要了。用我这沉疴缠身的躯体支撑义兴会,有什么意义?外人只会觉得,义兴会的老大是个瘸子,是个满身病痛、连门都难出的人,除了守着旧摊子什么也做不了。这样的人,为什么要霸占着位置,不给年轻一代机会呢?”

    许鹤州给封云明肩上搭了件外套,扶着他慢慢走过安静的长廊,来到秦啸山的病房前。

    “可是秦老大你”封云明的话刚起头,就被秦啸山轻轻拍了拍脑袋,剩下的话全都咽回了喉咙里。

    凳子太低,他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秦啸山的脸。秦啸山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正温和地望着他,那温和不同于许鹤州的暖意,反倒像山涧的流水,带着微凉的平和。

    被凝视的那只宽大手掌轻轻抬了起来,抚上封云明微微低垂的脑袋。

    屋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可这嘈杂却吵不醒封云明,他睡得格外安稳。许鹤州将脸颊轻轻贴在封云明温暖的手背上,像只温顺的犬,安静地待在主人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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