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2)

    凌川抬起眼眸,眼瞳微微一颤。

    凌川这才脱去上衣,展露出精壮的身躯。先前封云明说他脸上带伤不像样,凌川便保证不再伤脸、丢义兴会的脸面,如今脸上倒是没什么多余的痕迹,身上却青一块紫一块,一看就是被人重重打出来的。

    封云明觉得他实在不能如此草木皆兵了,都怪那三个男同。心中这般想着,又觉得误会凌川实在不好意思,便对他说道:“方才是我胡思乱想了。”赶紧转移话题,说起正事:“你说你看见那个人了,那个人是谁?”

    凌川下意识地听话转身,瞧见封云明已经在掌心里搓好了药,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封云明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不知为何又羞赧起来,说道:“前面我看得见,我自己擦就好。”

    系统咬牙切齿地说:“能睡小美的香香被窝,你可真幸福。”

    封云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问道:“你来沧澜城,是不是早就存了死志?”

    “所以你又打算自己解决?”

    封云明脸上带着笑:“我不怕麻烦。”

    凌川转过身去,知道这话是在训斥自己,但听着心里却觉得甜蜜又高兴。

    封云明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眼神很多时候意味着

    “我不想给人造成麻烦。”

    封云明没再固执,手又往下挪了挪,避开了敏感部位,继续说刚才的话题:“这些事,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凌川说:“对不起。”

    床上的那座山动了动,随后慢悠悠地探出一个头来,眼神有些迷瞪地看着封云明,看清楚是他之后,便坐直了身子,显得乖巧又安静。

    开门时,瞧见床上的被褥裹成一大团,凑近一看,凌川蜷缩在里面,把被子都拱成了一座小山。

    在凌川身边,封云明自然是轻松的毕竟两人一同来到沧澜城,历经种种,相互扶持,再说凌川也不可能是潜伏在义兴会至少五年的内鬼,所以有什么话都愿意和他说,也更亲近。

    如今封云明对男同草木皆兵,不久前才从章宜民那里得知关于凌川的事情,便趁此机会打探起来:“因为章师傅的事,我见他情绪不好,就去看望了他。他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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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川没说话,手紧紧揪着封云明的被褥,过了一会儿才说:“是。那时候我在船上,看见那个人了,就想杀了他,便躲在锅炉房里等他经过就跳出来,可他却不见了。我知道他来了沧澜城,就想在这茫茫人海中找到他,替我爹报仇。就算只有一条命,我也要咬下他一块肉。但是”他轻轻停顿了一下,深色的眼睛望着封云明,“我遇见了你。”

    系统却觉得:“别给他擦前面了,他都要爽死了。”

    他停顿了一下,手已经落在凌川的胸膛上。他自己比较敏感,不知凌川是什么感觉,便小心翼翼避开可能敏感的地方,继续用自然的口吻说道:“他跟我说了一些事,其中有些是和你有关的。”

    封云明再次感叹他们体型真大,同时对凌川说道:“我回来了。”

    这时候的凌川又清醒了些,有些羞赧。封云明说:“都是男人,害什么羞。”他扬了扬手里的伤药,对凌川说道:“快点,不然我这东西就白拿来了。”

    他脸上的茫然不似作伪,看来不是封云明想的那个意思,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凌川说:“我不疼。”

    凌川茫然地眨了眨眼,说道:“什么什么意思?”他想了一下,又说:“就是牵挂的意思啊。”

    背对封云明时,他唇角忍不住勾了勾,可下一秒疼痛袭来,连牵动唇角的力气都没有了。这种跌打损伤的淤青,必须用力揉开,封云明的力道不算轻,凌川疼得脊背拱起,身躯紧紧绷着。

    凌川点了点头:“我知道。”

    封云明说:“你是骨头硬,所以每次都能连命都不要是吧?”他拍了拍凌川的肩膀,又说:“先擦背上。”

    凌川依旧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觉得那是我自己的事。”

    封云明心脏怦怦直跳,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封云明说:“我在等徐柏回来,正好没事干,给你擦药也算打时间。”说着就将手按在了凌川的锁骨上。

    封云明抬起眼,骤然撞入凌川的视线,心脏猛地一跳,故作自然地笑道:“这么盯着我干什么?擦药本来就是疼的。”

    这一次两人面对面,凌川仰起头就能看见封云明的脸他此时做事认真,眼睫安静地垂着,在光影下落下一片细密的影子。

    凌川说:“我杂技练得多,从小骨头就硬。”

    凌川说:“是五年前来找我爹,说有大生意要做的人。那时候我年纪小,我爹自然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就把我带去了,只是没让我住在那位老爷家里,而是给我订了客栈。每天我爹杂耍的时候,我都会去看,看见他那么厉害,我心里很高兴。那天晚上我实在想念我爹,就去找他,结果撞见了他被杀害的情景。我只能躲在石狮子后面,看着他们杀了所有人,还放了火。”想起当年的事,凌川格外悲痛,他微微沉默了一下,调整好情绪继续说道:“他是个洋人。”

    这般低眉的瞬间,眉眼中的冷俊少了几分,凑近了看,他眼底下的那颗痣真如眼泪一般坠在那里,看起来多了几分可怜的脆弱,也多了几分温柔的悲悯。

    此时他直接说道:“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的伤。”

    封云明说:“不疼也别盯着我。”

    封云明又说:“我知道你性子倔,就不怎么劝你了。但你现在在义兴会,虽然性格闷了点,心性却很好,大家也都喜欢你,把你当兄弟。你怎么每次都把兄弟抛在一边呢?你也要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知道吗?”

    “嗯。”凌川听话地垂下眼,没再看他。

    他也不在此处多停留,许鹤州这般信守承诺,不知能坚持多久,能清净一时是一时。他心情轻松,几乎是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封云明又说他:“这会儿知道疼了,被打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收敛?”

    瞧见这些,封云明还担心他的肋骨有没有被打断。

    屋内寂静了一会儿,封云明轻轻拍了拍凌川的后肩,又对他说:“擦前面。”

    凌川看起来清醒了一些,但似乎还没完全醒透,顶着一头像狗毛一样凌乱的头,呆呆地看着封云明。

    凌川的身体僵了一下。

    封云明知道是这话起了作用。

    凌川没吭声,大抵是觉得一张嘴就忍不住要喊疼,实在丢脸,便咬牙硬扛着。

    “我不是要你跟我说对不起的。”封云明不敢再多擦,收回手坐在一旁看着凌川。

    “我心中有了牵挂。”凌川说,“就不舍得这么快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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