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2)
封云明坐着黄包车赶到,先付了车钱,抬头打量眼前的洋房。
婶婶应声离去后,忽然有东西轻轻落在封云明肩上。
阳光从纱帘透进来,落在船模两侧的小窗户上。
沈敬尧侧身让他看得更清楚,指尖轻轻碰了碰船模的桅杆:“你看这桅杆,是用老松木做的,特意留了木纹,摸着手感不一样。还有船身的铆钉,都是黄铜敲的小颗粒,一颗一颗粘上去的,跟当年‘顺安号’的铁铆钉样式差不多。那时候江里的货船都靠这种铆钉加固,能扛住秋冬的大浪。”
他的住处藏在沧澜城西区的梧桐巷深处这里是城中少有的安静地段,远离码头的喧嚣与商会的热闹,整条巷子两侧都栽着几十年树龄的法国梧桐,枝叶在头顶交织成绿伞。
门口没有醒目的门牌,院墙上爬着一圈粉白的蔷薇,衬着米白色的墙面,透着几分不张扬的雅致;铁门与围栏上扎着尖锐的铁刺,蔷薇花瓣落在铁刺上,软与硬的对比格外鲜明。
随即,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你找我吗?”
这般居家的模样,是封云明第一次见。
系统:“掏家底呢,这是想跟你处对象。”
封云明在沙上坐下,吴婶正要倒茶,却被沈敬尧拦下并屏退,他用没受伤的手给封云明倒茶。
没有了平日雷厉风行的气场,反倒多了几分像“家庭煮夫”般的温顺。
这些天沈敬尧因受伤不用上班,回了家便不再去警局。
“对。”沈敬尧一边回答,一边给自己倒茶,指尖捏着茶杯耳,动作很轻。
封云明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那张照片上,又看了看沈敬尧,若不是眉眼间的相似,实在难将眼前沉稳的男人与照片里稚嫩的小子联系起来。
是一只浅粉色的蝴蝶,翅膀上带着细碎的黑点。
花叶干净,显然常有人打理,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没完全干透。
走进屋内,最先闻到的是地板与家具散的淡淡木质香气,还混着一点月季的清甜。
封云明从早上就提心吊胆,听见这话赶紧说:“别说这些吓人的话。”他正想找借口打断,去泡茶的吴婶刚好回来,端着一个白瓷茶盘,喊了声“先生”。
封云明抬头,见围栏后站着的正是沈敬尧,手里还拿着个浇花喷壶。原来方才花园里的人影,就是在浇花的他。沈敬尧穿了件浅灰色纯棉圆领衫,布料柔软透气,没有多余装饰;脚上趿着一双米白色针织拖鞋,鞋尖沾了点泥土;头也没刻意打理,随意耷拉着,额前碎落在额角,遮住了一点眉骨。
封云明越听越觉得不对,问系统:“他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客厅一侧连着餐厅,中间用矮柜隔开,柜上摆着几样摆件:一个黄铜船模,一个白瓷笔筒,还有一个小相框。
他正琢磨着该如何敲门,往前迈了一步,却见庭院的小花园里似乎有人影。
要找到人,自然要描述得具体些,可这事实在难以启齿。封云明犹豫片刻要么从侍者那边查,要么靠治安司,若是侍者那边没线索,只能指望沈敬尧。他咬了咬牙,抬头看向沈敬尧,脸颊又泛起红,连耳根都热了:“昨天你是不是遇见我了?”
“我们进去说,吴婶,泡点茶来。”沈敬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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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啸山已往院内走去,许鹤州却不急着动,等停车回来的手下走近,叫住对方吩咐:“你去把小眼给我找来。”
“我姓封。”
浅棕色实木地板擦得锃亮,倒映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客厅中央放着一张深棕色真皮沙,旁边是同色系胡桃木边几,上面摆着一盏台灯和一本翻开的《法学概论》;沙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画的正是沧澜江景色。
“沈先生受伤了,这些天一直在家呢。您贵姓?我去通报一声。”
“你跟我来。”沈敬尧转头对封云明说。
封云明沿着小径往里走,左侧是几株修剪整齐的冬青,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彩虹;右侧摆着两张藤编摇椅和一张小圆桌,桌角的白瓷花瓶里插着两支刚剪的月季。
“这里面的小椅子,是按‘渡江号’客舱的样子做的,”沈敬尧的声音软了些,“我小时候怕水,第一次坐渡船哭了一路,我爹就做了这船模,说‘你看,船里能坐人,跟家里的椅子一样稳’。后来我每次闹着不坐船,他就把这船模拿出来,让我用手指‘开船’,说开到对岸就能吃麦芽糖。”
“行迹诡异?”沈敬尧追问,“具体是怎么个诡异法?”
封云明确实对这船模多了几分兴趣,走近细看了一番。船模约莫半臂长,船身是浅棕色的,桅杆笔直,上面还缠着细细的棉线,模拟船帆的绳索。
沈敬尧走过去放好喷壶,封云明这才知晓,这些花草竟是这位严肃的治安司司长亲手照料的,没成想他还有这般闲情逸致。
里面是沈敬尧年轻时穿警校制服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眉眼青涩,却已透着几分严肃。
沈敬尧轻轻摩挲了一下船模桅杆,没再继续说,对封云明说:“坐下吧,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好嘞,先生。”
沈敬尧以为他对旁边的船模感兴趣,解释道:“这船模是我爹当年亲手做的,我小时候总在沧澜江边的船厂跟着他转,是按我五岁那年坐过的‘渡江号’缩小做的。”
封云明怕他拿不稳洒了,伸手去接的同时,也说明了来意:“我知道昨晚治安司有人在轮船上执勤,想请你帮忙问问,昨天有没有行迹诡异的人。”
那人穿着浅灰色圆领衫,身形挺拔,正拿着喷壶浇花。还没看清,就有一位婶婶探出头来:“先生,你找谁?”她的突然出现让封云明愣了一下,见对方穿着仆人的装束,便回道:“我找沈司长,不知他在不在。”
他穿着深灰色长衫,蝴蝶翅膀上的白粉沾在衣料上格外显眼。他伸手想掸掉,蝴蝶却受惊般飞走了,翅膀扇动的风拂过他的脖颈,带来一点痒意。
刚才那位婶婶打开了门,沈敬尧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吧。”
许鹤州还站在原地,远远望着封云明仓促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窗户是用透明薄玻璃粘的,里面还能看见极小的木质座椅模型。
“我想找你问点事,知道你不在警局,也没你家电话,便直接过来了。”封云明说明来意。
封云明在心里松了口气:谢天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