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神像(1/1)

    沈家大宅坐落于山顶,宛如一座隐于云雾之中的古典宫殿。

    走进那由义大利白大理石铺就的挑高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如瀑布般垂落,折射出璀璨而柔和的光芒。空气中瀰漫着白茶与新鲜黑玫瑰交织的清幽香气,一切都透着北城最早、最底蕴深厚的珠宝世家的优雅与极致奢华。

    没有多余的现代科技喧嚣,只有古典东方美学与欧洲宫廷工艺的完美融合。

    这里,是沈蔓从小被精心娇养的温室,也即将成为某个寒门少年踏入的禁忌。

    书房内,法国拍卖会运回的古董胡桃木傢俱散发着沉稳的木香。

    沈父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西装,眉宇间透着上位者的严肃与威严。他正仔细打量眼前这位高大的年轻人。

    「陆时宴,你今年二十一岁,就读北城大学,主修金融与外语。你的成绩单我已经看过,英文、数学、统计和财会都极为出色。我今天找你来,主要就是希望你能专心教导我女儿这两门课。她高三了,即将报考大学,成绩一直不太理想。你有信心吗?」

    陆时宴站得笔直,一米九的身高在书房中显得格外挺拔。

    他遗传了俄罗斯母亲的北国骨相,眉骨高耸,鼻樑如刀削般挺直,下颚线条凌厉而分明。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在柔光下显得清透而沉稳,带着底层摸爬滚打出的隐忍与坚韧。

    他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略显陈旧的黑色长裤,与这满室奢华形成鲜明对比,却丝毫不显卑微。

    「沈先生,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陆时宴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带着混血特有的清晰口音,「我精通语言与数理,也擅长将枯燥的知识转化为实际应用。如果能为令嫒补习,我会先评估她的基础,再制定针对性的计划。每週两次,我保证不会浪费她的时间。」

    沈父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很好。你说说看,如果沈蔓的英文阅读和数学函数都薄弱,你会怎么教?」

    陆时宴不慌不忙,语气稳重:「英文方面,我会从她感兴趣的艺术历史或文学入手,比如阅读经典小说的英文原版,边读边讨论文化差异,避免死记单字。数学则可以结合统计学,用市场数据分析实用的趋势,让她明白这些公式在现实中的意义,而不是纯粹的考试工具。这样,她应该会更有动力。」

    书房的门在此刻被轻轻推开。

    沈蔓穿着私立贵族高中的制服走进来,白色衬衫勾勒出她纤细却已初具曼妙曲线的身姿,深蓝百褶裙下是一双修长匀称的腿。

    她身高一六五公分,体态匀称,皮肤细瓷般冷白,精緻的鹅蛋脸上,一双内双丹凤眼微微上扬,平时总带着江南烟雨般的清冷与疏离。

    此刻,她唇上涂着正桃色的唇蜜,整个人如同一朵盛放却带刺的傲慢玫瑰,背脊挺得笔直,肩颈线条优美得像天鹅。 她本是听说父亲在面试家教,才过来看看。

    当目光落在陆时宴身上时,沈蔓的心臟忽然猛地一跳。

    那高大的身影、那深琥珀色的眼睛,以及他站在奢华书房中却丝毫不显局促的气度,让她脸颊瞬间浮起一抹红晕。

    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奇怪感觉在心底蔓延——既慌乱,又有些莫名的悸动。

    她下意识地握紧手指,指尖微微发凉。

    这是什么感觉?沈蔓在心里问自己。

    她从小在这样的豪门中长大,周围的青年不是世家子弟就是名校精英,从未有人能让她心跳失控。

    可眼前这个穿着廉价衬衫、明显家境普通的大学生,为什么让她移不开眼?

    她很快强迫自己抬高下巴,维持着骄傲千金的姿态,目光带着一点审视与轻蔑扫过他那身简陋的衣着。

    「爸爸,这就是你找的家教?」沈蔓的声音清脆,带着惯有的娇贵与不耐,「他看起来这么年轻,穿得又……这么普通,能教好我吗?我高三功课很重,可不想浪费时间在不合格的人身上。」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忍不住又偷偷落在他那挺拔的鼻樑和凌厉的下颚上。

    心跳依然乱得厉害,脸颊的红晕怎么也压不住。

    她咬了咬下唇,暗自恼怒自己的失态——她是沈蔓,是沈家最被捧在手心的千金,怎么能对一个寒门家教产生这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感觉?

    陆时宴转身看向她,礼貌地微微躬身,琥珀色的眼睛平静而专注。

    「沈小姐,你好。我是陆时宴。刚才我已经向沈先生说明了教学思路,如果你有任何顾虑,我可以当场解答。」

    沈蔓被他那双眼睛看得心口又是一紧。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高傲而疏离:「那你说说,如果我英文作文总是拿低分,你要怎么帮我?还有数学那些复杂的函数和统计,我最讨厌了。」

    陆时宴的回答不疾不徐,带着令人安心的稳重:「沈小姐,英文作文我会先分析你的常见错误,比如句型和逻辑结构,然后一起修改你的习作。我会选一些与艺术相关的主题,让你写起来不那么枯燥。至于数学,我们可以把统计应用在你熟悉的领域——例如分析珠宝的市场趋势数据,这样公式就不再是死板的符号,而是能帮你理解世界的工具。你觉得这样如何?」

    他的解释条理清晰,专业却不失亲和。

    沈蔓听着听着,原本带着轻视的目光渐渐有些动摇。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谈吐远超她的预料。

    那低沉的声音像是有种奇异的魔力,让她耳根微微发热。

    她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看着窗边的古董花瓶,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轻轻绞着制服裙摆。

    沈父看在眼里,微微一笑。「蔓蔓,陆时宴的资历我确认过了。他不仅学业优秀,为人也沉稳可靠。我已经决定,每週二和週四下午五点到七点,他会过来给你补习。你要认真配合,知道吗?」

    沈蔓的心里还在翻腾。

    那种奇怪的、让她脸红心跳的感觉像一隻隐藏的小鹿,在胸腔里乱撞。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只觉得既烦躁又隐隐有些期待。

    她挺直背脊,维持着骄傲的姿态,声音却比刚才软了些许:「……知道了,爸爸。如果他真的能让我成绩进步,那我就接受。但如果一个月后没效果,我可要立刻换人。」 她说着,目光又忍不住瞥向陆时宴。

    那高大身影在书房柔光下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夺目。

    廉价的衣着映衬着他完美的身形与深邃的五官,让她心底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看不起他的出身,却又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牢牢吸引。

    陆时宴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恭敬地朝父女二人点头。「谢谢沈先生和沈小姐的信任。我会准备好详细的教材,下週二准时到来。沈小姐,如果你有特别想改善的部分,可以提前告诉我,我会调整计划。」

    沈父满意地起身,拍了拍陆时宴的肩膀。「很好。那今天就先到这里。你可以回去了,路上小心。」

    陆时宴离开书房时,沈蔓忍不住走到窗边,透过落地窗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庄园的林荫小径上。

    山风轻拂,玫瑰的香气更浓了。她抬起手轻按在胸口,那里的心跳依然没有平復。脸颊上的红晕久久不退。

    「蔓蔓,你今天怎么脸色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沈父转头看她,眼中满是关切。

    沈蔓慌忙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轻柔:「没有……只是书房有点闷而已。爸爸,我先回房看书了。」

    她转身离开书房,步伐比平日更快了些。

    走廊上,那白茶与黑玫瑰的香气依然萦绕,可她的脑海里,却全是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和那挺拔却穿着寒酸的身影。

    她不知道,这初次的相遇,就像一粒悄然落入心湖的种子,将在未来的日子里,生根、发芽,彻底改变她骄傲而无忧的人生。

    书房里,沈父独自坐在古董椅上,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窗外,夕阳将整个沈家大宅染上一层金红。这座曾经温柔的温室,似乎在这一刻,悄然开启了另一扇隐秘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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