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刃霜 ? 血染行宫(1/3)

    :刃霜 ? 血染行宫

    夜幕如墨,将栖霞山彻底吞没。白日里绚烂如火的枫林,此刻化作一片片摇曳的、深浅不一的漆黑影子,在愈发凛冽的秋风中发出连绵不断的沙沙声响,掩盖了林间许多本不该有的细微动静。栖霞行宫散落着零星的灯火,主殿「澄观阁」的光晕最为显眼,在这荒僻山野中,宛如一座孤独的灯塔,又像精心布置的、引诱飞蛾的诱饵之光。

    阁内,夏侯靖已换上一身更为利落的玄色劲装,外罩软甲,墨髮以皮冠紧束,额前再无一丝散落。他背脊挺直如松,静立于书案旁,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在稳定燃烧的烛火映照下,线条冷硬如玉石雕琢,剑眉下的凤眸微敛,专注地聆听着窗外风声与更远处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异动。修长的指尖,轻轻搭在腰间那柄名为「镇岳」的宝剑剑柄之上,指尖有节奏地轻点着冰冷的剑格,那是他内心冷静计算与隐隐沸腾战意交织的外显。

    「陛下,」秦刚如同融入阴影般再次无声显现于门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铁锈般的气息,「『客人』的先头探子,半个时辰前已触及外围第三道暗哨,被处理掉了,未惊动后续。大队人马约三十余,武功路数驳杂但皆非庸手,正从东、北两个方向,藉枫林掩护悄然合围,距行宫外墙已不足一里。按其脚程与谨慎程度推断,子时前后,当会发动突袭。」

    夏侯靖唇角微勾,那是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凤眸中寒星乍现。「终于来了。传令下去,所有伏兵,没有朕的明确讯号或敌人踏入主殿庭院,绝不可妄动。朕要让覆残天……确信他已成功潜入腹地。」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如盘石,「秦刚,你记住,你的首要之责,是确保网口扎紧,不容一人走脱。朕,自有分寸。」

    「臣……遵旨!」秦刚深知帝王决断,抱拳领命,深深看了一眼那道玄色身影,再次无声退入黑暗,去往预定的指挥位置。

    阁内重归寂静。夏侯靖的目光掠过书案上那幅未完成的人像简笔,眸中冰霜瞬间融化为一泓极深的温柔,但旋即又被更坚毅的冷光覆盖。他执起画像,就着烛火,指尖轻抚过纸上那清瘦的轮廓与沉静的眼眸,低声自语,似嘆息,似承诺:「夜儿,等朕……清理完这最后的污秽。」

    子夜将至,山风更劲,呜咽着穿过行宫殿宇的飞檐与廊柱,将悬挂的灯笼吹得明明灭灭。宫墙之外,那看似鬆懈的巡逻老卒早已按计划「偷懒」躲去了避风处。整个行宫,彷佛沉入一种毫无防备的深眠。

    数十道漆黑的身影,如同真正的夜枭鬼魅,凭藉高超的轻功与对地形的事先侦查,悄无声息地翻越并不算高的宫墙,落地无声。他们彼此以手势交流,迅速而有序地散开,一部分人默契地控制住几处看似要害的通道与偏殿入口,另一部分最为精干的,则在为首一道格外高大、但动作间隐含一丝僵直与狂热气息的身影带领下,直扑灯火最明的「澄观阁」。

    过程顺利得令这些双手沾血的亡命之徒都感到一丝诡异。除了风声,几乎听不到任何人声,预想中的警铃、喝问、抵抗,一概没有。那引领者的右眼中,狂喜与嗜血的光芒愈发炽盛,抚过左脸狰狞疤痕的手指,甚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他彷佛已经看到夏侯靖在睡梦中被割断喉咙,或是惊慌失措地被围杀于殿中的景象。

    「阁主,」一名贴身死士以气音提醒,指了指澄观阁外那片看似空旷的庭院,以及庭院后灯火通明、窗户洞开,甚至能隐约看见一道人影立于案前的殿门,「似乎……太过安静了。」

    「咳咳……他自寻死路!」萧锋——覆残天,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满是怨毒与不屑,「权力富贵……腐蚀了他的警觉!今日,便是天诛之时!」他不再犹豫,猛地一挥手。

    「杀!一个不留!」嘶哑却饱含杀意的指令下达。

    三十余名黑衣死士骤然暴起,不再掩饰身形与脚步,刀剑出鞘的冷光划破夜色,如同潮水般涌向澄观阁正门与侧窗。冲在最前的几人,更是扬手掷出淬毒的飞镖与袖箭,疾射向殿内那道站立的人影!

    就在死士们的脚步踏入庭院青石板范围的剎那——

    「轰!」「轰!」「轰!」

    庭院四周、迴廊顶上、甚至假山石后,无数支浸润了火油的火把同时被点燃、抛出、竖起!炽烈的火光猛地驱散了庭院中的黑暗,将那一张张蒙面或凶悍、或惊愕的脸庞照得清晰无比!与此同时,原本寂静无声的行宫各处,陡然爆发出整齐划一的甲冑碰撞与弓弦拉动之声!

    殿宇的阴影中、樑柱后、甚至地面伪装的盖板下,瞬间涌出无数披甲执锐的精锐士兵,强弓劲弩对准了庭院中央已成瓮中之鳖的死士们!

    那几枚射向殿内的暗器,只听「叮叮」几声轻响,竟被从殿内阴影中闪出的几道身影以刀剑或盾牌轻鬆格开。那道立于案前的人影,不过是一具披着外袍的草人。

    澄观阁洞开的大门内,夏侯靖玄衣劲装,缓缓步出,踏上台阶。他手中镇岳剑已然出鞘半尺,剑身在火光下流转着幽冷的寒芒。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毫无意外之色,剑眉微扬,凤眸如冰刃般扫过院中陷入瞬间混乱的敌人,最终定格在那为首的高大身影上,目光在其左脸那可怖的疤痕处停留一瞬,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恭候多时了,」夏侯靖开口,声音清越平静,却带着帝王特有的威压,穿透夜风与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朕的……贵客。」

    火光跃动,清晰地照亮了萧锋的脸。那道蜈蚣般扭曲的灼伤疤痕在明暗交错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牵扯着他左脸的肌肉,连带着那隻微微下塌的左眼,都彷佛在跳动着怨毒的火焰。他右眼中的狂喜早已被震惊、暴怒以及一种被彻底戏耍的羞辱感取代。他死死盯着台阶上那张与自己残存轮廓依稀相似、却完好无损、俊美威严的脸庞,胸腔剧烈起伏,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响。

    「夏……侯……靖!」他拼尽全力,从受损的声带中挤出这三个字,嘶哑尖锐,如同夜枭啼血,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你……设计我!」

    「若非你心存贪妄、自投罗网,朕的设计,又如何能请君入瓮?」夏侯靖语气淡漠,凤眸中的寒意却愈发凛冽,「萧锋,或者,朕该称你为——覆残天?藏头露尾、屠戮朝廷命官、扰乱江山安宁,这便是你所谓的復仇?不过是滥杀无辜、宣洩私愤的懦夫行径。」

    「住口!咳咳……」萧锋彷佛被「懦夫」二字刺中要害,嘶声厉喝,牵动伤处,剧烈咳嗽起来,但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弒父逼兄的篡逆之徒!也配教训我?!若非你……还有那个蛊惑你的男后凛夜!我与父王何至于此?!这江山,本就不该是你的!今日,纵然是陷阱,我也要你偿命!」

    他话音未落,已然暴起!身法快如鬼魅,竟是不顾周遭无数弓弩的瞄准,手中一柄细长泛着蓝芒的淬毒软剑,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夏侯靖咽喉!这一剑,凝聚了他多年仇恨与苦练的阴毒功力,刁钻狠绝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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